第三封消息,則送到了西蜀王宮。
西蜀女王西灼華斜倚在金絲軟榻上,面邊擺著來自大聖的幾樣東西。
一包纖塵不染的雪白乾淨鹽。
一袋新稻種子。
和一瓶金創藥。
還有一張他們的將士見過新式弩機後,畫出來的四不像新式弩機的殘圖。
女官跪坐在下首,將神京近半年來發生的事情一一稟報。
「那攝政王妃白七七年僅十六歲,絕色傾城,能掐會算,會武功。
救過秋澇災民,開了青石一條街的生意,還查出了宋氏軍需等好幾樁大案。
更是憑藉能掐會算,揪出很多貪官污吏。
如今大聖南北邊軍穩定,生活改善,換上了厚軍衣,糧餉充足。
首批新式軍械不僅已逼退北戎,就連第一強國大涼帝國也退兵百里之外了,害怕了。」
西灼華捻起一撮淨鹽,放在燭火下細看,鹽粒潔白,沒有任何雜質。
這是怎麼做到的?
她又打開金創藥瓶聞了聞,「這位攝政王妃,會的倒是比傳聞更多。」
女官問:「陛下,大聖正在變強。我們是否應該趁他們立足未穩,與大涼、北戎聯手?」
女王笑了,「他們剛吃了敗仗,你便急著陪他們再敗一次?」
女官立刻低下頭。
西灼華放下藥瓶,拿起那張四不像弩圖,「如今的大聖,確實比從前更值錢了。
但也更難打,出兵是最笨的辦法。」
她抬手,將一封已經寫好的國書交給女官,「準備賀歲使團。
帶上西蜀最好的藥材、錦緞和美人。
明面上,與大聖談鹽、糧、藥材和商路。
暗地裡,去查清新式軍械藏在何處?本王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必須弄一架弩機回來。」
女官接過國書:「那白七七呢?」
西灼華眼中浮起濃厚的興趣,「本王要親眼看看,她究竟值多少?
能拉攏,便拉攏,不能拉攏……」
她笑意更深,眼中笑意染上幾分狠厲,「再談下一步。」
她的下一步就是:殺了!
她西蜀得不到的人才,大聖和其他兩國也別想得到!
女官已經明白。
三股力量,來勢洶洶。
大涼的死士。
北戎的馭獸師。
西蜀的賀歲商團。
在同一天朝大聖開來。
當天深夜。
一封密報藏在重甲夾層中,自大涼送入神京。
一封寫在獸皮內側,由北戎細作帶進城門。
還有一封壓在藥材匣底,隨著西蜀商隊提前抵達。
三份密報沒有送進皇宮,也沒有落入任何朝臣府邸,它們繞過所有耳目,先後送到了觀星樓。
樓內沒有點燈,一道修長的白衣人站在星盤之前,伸手接過最後一封密報。
大涼想奪軍械。
北戎準備獸群。
西蜀即將派使團入京。
他逐一看完,將三封密報壓在星盤的三個方位,星盤上的黑子輕輕移動,東、南、北三面,同時對準大聖。
白衣人垂眸,唇邊終於浮起一絲笑:「墨玄燼,你擋得住神京里的人,又擋得住天下幾國?」
夜風掠過觀星樓,三封密報同時燃燒起來,黑色灰燼落入星盤,遮住了代表大聖的那顆紫金主星。
「大聖的敵人,從來不只在神京!」
七天後。
神京北城門大開,從城門一直到朱雀長街,兩側擠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
酒樓窗邊、茶肆樓上,甚至街旁的大樹上,都趴著探頭張望的人。
沒有人嫌冷,也沒有人離開,他們都在等替大聖守住南北兩道國門的人。
午時剛過,遠處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最先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面被北境風雪磨得發白的「唐」字軍旗。
軍旗之後,鎮北侯唐烈身披舊甲,騎在一匹黑色戰馬上。
十幾年風霜刻進眉眼,鬢邊已經生出白髮,脊背卻仍挺得如同北境那道從未被攻破的城牆。
他身後跟著數十名北境有功的將領。
有人臉上帶著刀疤。
有人缺了一隻耳朵。
還有人袖管空空,只用一隻手握著韁繩。
可他們進入神京時,沒有一個人低下頭。
「鎮北侯回來了!」人群中不知誰先喊了一聲。
剎那間,整條長街沸騰起來。
「恭迎鎮北侯!」
「恭迎北境將士回京!」
百姓將早已準備好的鮮花、紅棗、酒囊朝隊伍里塞。
有人跪在街邊,向那些殘缺的將士重重磕頭。
一名斷臂老將慌忙下馬去扶,「使不得!」
跪地的老婦卻不肯起身,哭著道:「我兒死在北境,他來信時說,是侯爺和諸位將軍替他們擋住了北戎騎兵。
老身替他,給你們磕一個。」
老將嘴唇顫了幾下,再沒能說出話,他轉過臉,用僅剩的手臂抹了把眼睛。
他看著夾道相迎的百姓,臉上仍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樣,握著馬鞭的手卻久久沒有落下。
這些年,他們每次回望神京,都隔著幾千里風雪,如今真的踏進城門,反倒像在做夢。
不遠處,唐生早已擠出人群。
他站在路中央,眼睛直勾勾盯著馬背上的老人,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話,此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唐烈也看見了他,祖孫二人隔著長街對望。
唐生鼻子一酸,幾步跑過去:「祖父!」
唐烈翻身下馬。
唐生衝到他面前,雙膝剛要跪下,後腦勺便挨了一巴掌:「站直了!」
唐烈瞪著他,「大街上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唐生揉著後腦勺,咧嘴笑了,「祖父,您瘦了。」
唐烈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倒是胖了。」
周圍將領鬨笑出聲。
唐生眼眶通紅,也跟著笑。
北境隊伍入城不久,南城門同樣傳來歡呼。
離王率南境將領回京,與北境將士身上的風雪不同,他們的鎧甲被南境常年的陰雨侵出深淺不一的痕跡,軍旗也帶著潮濕水汽。
兩支守邊大軍代表在皇城前匯合。
沒有爭功。
沒有比較。
唐烈與離王隔著幾步停下,同時抱拳。
「北境辛苦。」
「南境也辛苦。」
沒有多餘的寒暄。
真正守過邊關的人都明白,對方是從怎樣的死人堆里走回來的。
而在兩隊人馬最前方,攝政王墨玄燼帶著滿朝文武百官立在冷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