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後。
攝政王府書房。
白極將最後一封密報放到案上，「王爺，這是南邊最後一條線傳回來的消息。」
墨玄燼抬手拆開，不過片刻，密報被重新放回桌面。
白七七一看他的臉，就知道，又沒找到。
這七天。
攝政王府幾乎將能動的暗線全部動了起來。
南北藥商。
各地醫館。
黑市。
鬼市。
百年藥鋪。
甚至連一些早已沒落的醫藥世家、老王府私庫，都被暗中摸了一個遍。
血靈芝倒是找出不少，十年的，五十年的，一百年的。
最老的一株，接近四百年。
可白七七隻看了一眼便搖頭，「不行，藥性差太遠。」
現在連四百年的也斷了線。
白極沉聲道：「屬下已經讓人繼續往更偏遠的地方查了，尤其深山藥谷、隱世家族。
只是……」
他停了一下，「千年靈藥若真存在，多半不會流入市面。」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千年，足夠王朝更迭數次，這種藥若真有人得到，誰會拿出來賣？
白七七靠在椅中，手裡捏著那張解蠱藥方，千年寒髓草後已經落了一個朱紅的勾。
千年血靈芝後面···還是空的。
她看了半晌，忽然站起來，「我再去翻一遍我娘留下的東西，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墨玄燼抬頭，「之前不是看過？」
「看過不代表看乾淨了。」
白七七已經往外走，「誰會盯著每一張破破爛爛的紙看？」
她腳步很快，墨玄燼起身跟上。
半個時辰後，側院書房被翻得一片狼藉。
箱子。
舊紙。
醫書。
符冊。
甚至連幾本被蟲蛀過邊角的雜記都堆到了地上。
秦家抄家時，全府犄角旮旯存放的老舊書籍，都被墨玄燼吩咐人整理了出來，一股腦帶來了王府。
以為不重要，後面一直忙，他也忘了，前兩天才想起來讓月影和竹青搬來給她。
墨玄燼倚在一旁，看著白七七蹲在地上翻，「你確定在這裡面？」
「不確定。」
「……」
「所以才叫找。」
白七七頭也不抬，又翻過一本舊書，沒有。
下一本，還是沒有。
直到她拿起一本不起眼的《山川藥錄》，看封皮和材質和白靜蘭那本書的差不多，應該是白靜蘭留下的舊書沒錯。
秦家那些個鄉巴佬，在白靜蘭死後，把這麼珍貴的書糟蹋的到處都是。
她翻開第一頁，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前面大部分記載的都是各地奇藥、毒草、藥性。
沒發現什麼特別。
她正準備放下，指尖忽然停住，在書頁的最下方，有一行極細的小字。
像是後來隨手添上去的，字跡很熟悉。
白七七一下子坐直身體，激動了起來，「墨玄燼。」
翻找的墨玄燼立刻放下手裡的書，走過來，「找到了？」
白七七沒回答，只盯著那一行小字：赤芝不入市，皇甫守之！
書房裡安靜下來。
墨玄燼眸色一沉，「皇甫？是個姓氏，皇甫家？」
「嗯。」
白七七指腹擦過那行小字，「這是我娘的字。」
她絕不會認錯，白靜蘭知道千年血靈芝，甚至知道它在哪裡？
那時候她應該也想找這個，有什麼用處的。
白七七迅速往後翻，可除了這一句，再沒有任何關於「皇甫」的記載。
沒有地址。
沒有人物。
沒有年份。
只有這一句。
墨玄燼道：「在大聖，複姓並不多見，查姓皇甫的世家，即刻。」
跟著一起翻找的白極和赤九，欣喜不已，兩人對視一眼，立刻領命：「是！」
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暗衛的辦事效率很快，這一回，沒用三天，當天傍晚便有了消息。
大聖境內姓皇甫的雖不算少，但真正符合「守藥」二字的——只有一家。
那就是：岐州！
在赤霞嶺以南，距離神京千餘里的雲隱谷——皇甫氏！
百餘年前曾是名動天下的醫藥世家，後來因捲入一場舊朝紛爭，舉族避世。
從此極少與外界往來。
外人只知皇甫氏善醫、善藥，其族中有一座傳承數百年的藥圃。
至於裡面究竟有什麼？
無人知曉。
白七七看完情報，眼睛亮了，「十九不離十就是他們了。」
墨玄燼卻沒有立刻下令，「你如何確定？」
白七七抽出三枚銅錢，「查到人了，剩下的，問一卦便知。」
她沒有算自己，而是問赤芝所在？
三枚銅錢落下。
第一次，東方。
第二次，仍是東方偏南。
第三次，卦象落定。
白七七盯著那銅錢，滿臉驚喜，眼睛亮得驚人：「岐州，赤霞嶺附近，沒跑了。」
白極都鬆了一口氣，總算找到了。
可白七七卻沒有馬上收銅錢，她又拿起三枚。
墨玄燼看她，「還要算什麼？」
「皇甫家啊，我娘既然知道他們守著千年血靈芝，雙方當年很可能有過來往。
我總不能直接帶人上門搶藥吧？算算有什麼線索。」
她當然愛錢，但還沒土匪到這種程度，直接上門搶。
千年血靈芝是人家的傳家至寶，想拿，得有拿的理由，和與之匹配或超過的籌碼。
否則，人家憑什麼把傳家至寶給你？
而且這樣存世已久的家族，都是有深厚底蘊的，並不缺錢，金銀財寶根本看不上眼。
白七七閉上眼，沉靜了片刻，然後撒開銅錢，直接問：皇甫氏近日是否有吉凶？
銅錢第一次落下，白七七臉上的笑就沒了。
第二次：眉頭皺起。
第三次：「啪！」
其中一枚銅錢滾出很遠，停在桌角位置。
白極低聲問：「王妃？」
赤九也急啊：「王妃，怎麼樣？」
白七七盯著卦，半晌，才吐出一句：「血光臨門。」
墨玄燼眸色驟冷，「多嚴重？」
白七七重新排卦，「不是一兩個人，是整個皇甫家，在七天之內···」
她抬頭：「有滅門劫。」
屋裡突然間陷入了寂靜。
赤九皺眉，「這麼巧？」
他們剛找到皇甫家，皇甫家便有滅門大劫？
白七七也覺得很巧，可卦沒有問題，至少她目前看不出哪裡有問題？
也就是說：皇甫家這場劫，並非必死，有人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