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一步一步站起來,「沒什麼,就是忽然覺得這二十條命,姑奶奶今天一條都不想留。」
她握住鎮魂令,意識再次狠狠撞向第四扇命宮,一聲震徹雲霄的嘶喊:「給、我、開!」
下一秒:「轟隆!」
這一聲巨響,仿佛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撞碎,整個命宮地動山搖。
前三座宮門同時亮起。
藏命!
算命!
觀命!
所有光芒盡數匯入第四宮。
下一刻,那扇一直緊閉的大門——轟然爆開!
浩浩蕩蕩的金光從門後衝出來,兩個古字徹底亮起:令命!
與此同時,現實之中。
鎮魂令發出一聲長鳴:「嗡!」
整座皇甫莊突然陰風大作。
地下。
院牆。
枯井。
藥房。
甚至埋在陣眼之下的泥土中,一道又一道陰魂被喚醒。
不是被白七七吞噬,不是被強行操控。
而是那些被鬼神教殺死、鎮壓、煉陣、困在這裡多年的冤魂——終於第一次聽見了一個能夠真正傳到它們魂中的聲音。
白七七站在滿地鮮血中,長發被陰風吹起,鎮魂令懸於身前,金色令紋一點一點爬滿整塊令牌。
她抬起眼,看向臉色終於徹底變了的鬼神教眾人:「現在,第二回合。」
她嘴角慢慢揚起:「開始!」
下一刻,第四重命宮——令命宮,正式開啟!
最後一個字落下。
「嗡!」
懸在半空中的鎮魂令猛地一震。
原本烏黑古樸的令牌上,一道又一道金色紋路迅速亮起。
從中央開始,一路爬滿四角。
緊接著——「咔嚓!」
一道極細的裂聲從地底傳來,不是青磚裂了,而是某種壓在皇甫莊地下許久的東西,斷了。
黑袍祭首臉色驟變,「怎麼回事?」
沒人回答。
下一刻,陰風轟然卷過整座莊園。
枯井裡。
藥房下。
院牆後。
廢棄偏院。
甚至那些被黑色陣紋侵染過的土地中,一團又一團灰白色魂影緩慢浮起。
一個。
十個。
幾十個。
越來越多······
有缺了半邊臉的老人。
有胸口還留著刀傷的護衛。
有衣衫破碎的女人。
甚至還有七八歲的孩子。
它們有的死了數年。
有的只死了幾個月。
還有些魂魄已經被折磨得近乎透明。
可無一例外,身上都纏著細細的黑線。
而那些線的另一端,全部通向鬼神教布下的邪陣!
月影臉色發白,「這麼多……」
竹青握緊劍柄,「這些全是他們殺的?」
白七七沒有回答,她能感覺到,鎮魂令認主之後,她第一次真正「聽見」了這些魂。
不是說話的聲音,是它們最後殘留下來的執念。
疼。
恨。
怕。
不甘。
還有一個重複得最多的念頭——回家。
白七七的臉一點點冷下來,她終於徹底明白,為什麼鬼神教能在皇甫莊布出這麼龐大的雙重殺陣。
不只是因為二十名祭使有能耐,更不是因為那些陣釘。
真正一直被他們壓在地下,當作陣力來源的——是這些魂!
他們拿死人養陣,拿冤魂殺人,真他娘的專業對口。
疑似道塵奪命。
鬼神教煉魂。
果然是一窩貨色!
黑袍祭首猛然反應過來,厲聲喝道:「鎮魂陣,把它們全部壓回去!」
剩下的祭使同時掐訣,一道道黑色符紋從腳下衝起,那些剛剛冒出來的魂影頓時扭曲。
有人發出悽厲的慘叫。
有人被黑線硬生生往地下拖。
白七七抬頭,眼神徹底冷了,「當著我的面,還想繼續使喚它們?」
她伸手,鎮魂令穩穩落入掌心。
這一刻,第四重令命宮內那股全新的力量,也終於完全湧入她的感知。
她明白了,令命,不是創造命,不是復活死人,更不是奪取亡魂。
而是,在魂願未散之時,以鎮魂令承其願,發其令。
魂若不願,她不能強迫。
魂若願——這一令,便可直達魂魄!
白七七向前一步,沒有立即下令,只望著漫天被黑線鎖住的魂影。
問他們一句:「想報仇嗎?」
黑袍祭首猛地抬頭:「白七七,不夠了!」
她根本不搭理他,又問:「你們被人殺了,魂還被壓在這裡當柴燒,日復一日替仇人養陣。
你們,想報仇嗎?」
最靠近她的一道老人魂影停住,黑線還勒在他的脖頸上。
他張了張嘴,最開始發不出聲音。
過了一會,一道沙啞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傳來:「……想。」
第二道魂影抬起頭:「想。」
然後是第三道···
第四個道···
第十個道···
第幾十道···
最後,整座皇甫莊忽然響起無數道重疊的聲音:
「想!」
「想···!」
聲音一層壓過一層,陰風捲起滿地碎石。
黑袍祭首臉色慘白,如臨大敵:「壓住!快壓住它們!」
可惜,已經遲了。
白七七抬起鎮魂令,金紋大盛:「好!我不會吞你們的魂,不會煉你們的命。
更不會替你們決定,該恨誰、該殺誰。
但今日···」
她看向剩下的鬼神教祭使:「我只還你們一個報仇的機會!
鎮魂令下···」
白七七一聲厲喝:「百魂聽令!」
「轟!」
一瞬間,所有魂影同時抬頭!
「撤陣!」
那兩個字出口的一瞬間,整個皇甫莊地底像被掀翻,一條條黑線被百魂同時扯緊。
鬼神教的邪陣原本靠什麼運轉?
靠魂。
靠怨。
靠這些被他們殺掉之後還不肯放過的死人!
如今——魂不供了!
「咔嚓!」
第一根封脈黑釘炸裂。
緊接著第二根!
第三根!
十二根陣釘接連爆開!
「不!」
黑袍祭首沖向祭壇,「回來!全部給我回來!」
那些魂影連頭都沒回,反而同時向後猛拽,一條條供養邪陣的命線竟被它們從陣紋中硬生生抽離!
第二重封脈陣當場失去根基,暗紅陣光瘋狂閃爍。
下一刻:「轟!」
整座邪陣徹底反轉!
黑氣沒有再壓向白七七等人,而是沿著原來的命線,瘋狂灌回鬼神教祭使體內!
「啊···!」
第一名陣師慘叫跪地,他原本靠陣牌操控百魂,如今百道怨氣順著陣牌同時反灌,雙手瞬間變得青黑。
第二名陣師想扯掉祭牌,卻發現祭牌早已黏在皮肉上,「救我!」
可沒人救得了。
四名負責布陣的祭使首當其衝,他們這些年讓多少魂受過什麼痛。
這一刻,全部原樣還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