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一把將鎮魂令按在白極心口:「白極!」
金色令紋順著令牌迅速鋪開。
白七七急了,「墨玄燼把你交給我,我還沒把你帶回去,所以本王妃沒準你死!」
她一字一頓:「魂,歸身!」
「轟!」
鎮魂令猛地震了一下,那道懸在肉身外的命魂終於動了。
不是往遠處,而是——倒退!
三尺
一尺。
半尺。
三寸。
最後整個命魂重新撞入白極的身體!
白極得身體猛然一震。
「白極!」赤九撲上去。
白極依舊沒醒,也沒有呼吸。
白七七已經拔出銀針:「沐山!」
「在!」
沐山拖著傷衝過來。
白七七語速極快:「白極魂回來了,但身體還沒活,我護住他的心脈。
你趕緊止血,再把我的赤參丸拿來。」
沐山眼睛猛地亮了,魂回來了?
那就還有救!
「是!」
銀針迅速落下。
第一針:心口。
第二針:人中。
第三針:臍下。
白七七手指穩得驚人,「白極,你要真敢死,等我回到神京,就讓墨玄燼扣光你這輩子的俸祿!」
赤九:「……」
月影:「……」
竹青:「……」
這種時候王妃還威脅錢?
可沒人笑得出來。
一針。
兩針。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忽然,「咚!」
極輕的一聲。
沐山整個人僵住。
又過片刻,「咚。」
第二聲了。
他猛地抬頭:「王妃!有了!」
赤九沒聽懂,「什麼有了?」
沐山聲音都在抖,「心跳!白極有心跳了!」
赤九猛地撲過去,手指按上白極頸側,很弱,弱得幾乎抓不住。
可真的——有!
「活了!」
月影一下哭了。
竹青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白七七卻沒有鬆懈,「還早,命是暫時扣住了,能不能醒,看接下來十二個時辰。
沐山,人交給你了。」
沐山重重點頭,「王妃放心!」
白七七跌坐在地上,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鎮魂令,又想起命宮裡那扇只亮了一瞬的第五扇門。
令命,只能留魂,真正讓將死之人「續命」。
還得第五重——續命宮。
今日打不開,那便以後開。
她白七七既然已經從第三重走到了第四重,就不怕有一天推不開第五扇門!
就在這時,整個皇甫莊上方的百道魂影仍未散去。
白七七抬頭,那些替自己報完仇的魂,正安安靜靜地望著她。
有的笑了。
有的哭了。
更多的,只是終於鬆開了身上最後那點怨氣。
白七七撐著膝蓋站起來,鎮魂令在掌心輕輕發熱。
她知道,這一戰結束了。
可皇甫家的事——還沒有。
真正的皇甫氏一族,還被關在地下。
而鬼神教費盡心思藏在這座莊園裡的秘密……恐怕也遠遠不止一株千年血靈芝。
白七七抬頭看了一會兒百魂,那些冤魂大仇已報,身上的怨氣正在一點點退去。
有些魂影已經變得透明,顯然撐不了多久。
她握緊鎮魂令,「放心,答應你們的事還沒完。
能回家的,我送你們回家,找不到家的···」
她停頓一下,「也不會再讓任何人拿你們養陣。」
鎮魂令金紋輕輕亮了一下,百餘道魂影竟同時安靜下來。
赤九站在不遠處,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有多少是自己的。
他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很奇怪,那些魂明明沒有說話。
可他就是覺得,它們在相信白七七。
「王妃。」
沐山的聲音從祖堂內傳來,「白極情況暫時穩住了。」
白七七立刻回頭,「真的?」
「嗯。」
沐山靠著門框,臉色也不好,「心跳雖然弱,但一直沒斷,赤參丸已經餵下去。
只要今夜不再惡化,人就能保住。」
白七七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一半,「其他人呢?」
沐山沉默了一瞬,「傷得重的六個,其中兩個傷了經脈,一個胸骨斷裂,其餘輕重傷都有。」
他說到最後,聲音低下來,「還有……」
白七七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四個。」
沐山點頭,四名玄影衛,再也回不來了。
白七七沒說話,過了片刻才問:「屍身都收好了嗎?」
「收好了。」
「名字呢?」
沐山一愣,「王妃?」
白七七說,「死的是誰,名字給我。」
沐山沉默片刻,一一報出,「玄九,玄十四,玄十九,玄二十二。」
白七七每聽一個,便在心裡記一個。
玄九:她記得,路過岐州一個小鎮時,這小子買過兩包桂花糖。
當時她還笑他一個大男人愛吃甜。
他說不是自己吃,妹妹喜歡。
另外三個……也都是一路陪著她從神京來到這裡的人。
九日路程。
餵過馬。
燒過火。
守過夜。
現在——沒了。
白七七閉了閉眼,再睜開,聲音很平靜,「一個都別落下,帶回神京。」
赤九站在一旁,眼眶通紅,「是。」
白七七沒再停,「先救皇甫家的人。」
她第一次觀命時便看見,真正的皇甫氏族人都還活著,被囚禁在地下。
這場滅門劫還沒有真正過去,「所有還能動的跟我來。
月影、竹青留下照顧傷員。
沐山守著白極。
赤九帶十個人跟著,剩下的休息。」
眾人立刻應聲,「是!」
皇甫家祖堂後方,一塊已經被炸裂的青石地面下,藏著一道極深的機關門。
若不是白七七之前觀命看見過地下命火,普通人即便把整座祖堂拆了,也未必能發現。
赤九蹲下去檢查,「機關被人從外面改過。」
「能開嗎?」
「能。」
他拔出匕首,撬開兩處暗扣,又讓兩名玄影衛合力轉動石輪。
「咔!」
厚重石板緩慢向兩邊退開,一股濃烈的藥味瞬間沖了出來。
所有人同時愣住。
沐山剛才還說整個皇甫莊沒有藥味,現在終於找到了,全在地下。
白七七往裡看,石階一路向下,兩側點著昏暗油燈,「走,下去。」
越往下,藥味越濃。
走了幾十級石階後,眼前出現一座極大的地下藥庫。
只是此刻,藥架東倒西歪,很多藥材被翻得亂七八糟,地上還散著破碎藥瓶。
再往裡面——是人。
全是人。
老人。
婦人。
年輕男子。
孩童。
足有六七十人。
全被分別關在幾間石室里。
有些昏迷。
有些虛弱地靠著牆。
最外面一名四十多歲的男人聽見腳步,猛地抬頭:「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