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站起來,卻因被關太久,身體一晃,險些摔倒。
赤九立刻擋在白七七前面。
白七七卻抬手讓他退開,「你是誰?」
男人警惕看著她,「皇甫承岳。」
白七七:「……」
這才是真的。
那麼上面那個已經被砍了腦袋的——果然是假的。
她走近,「你是皇甫家主?」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視線越過她,看見赤九等人衣服上的攝政王府暗紋。
臉色微變,「大聖攝政王府?」
「嗯。」
白七七道,「外面的假貨已經死了,鬼神教二十名祭使,全滅,你們安全了。」
地下藥庫安靜了片刻,像是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皇甫承岳瞳孔一點點放大,「你說什麼?」
白七七耐心重複,「我說,鬼神教的人死乾淨了,皇甫家的滅門劫——破了。」
下一瞬,石室里忽然傳來哭聲。
一個孩子撲進母親懷裡。
有人捂住臉。
有人直接跪了下去。
甚至幾個年過半百的老人都紅了眼,他們已經被囚了整整十日了。
每天都有人逼問:
千年血靈芝藏在哪裡?
皇甫家祖庫怎麼開?
誰知道護族機關?
最開始還有族人被拉出去拷問,後來,再也沒回來。
所有人都以為,皇甫家這次真的完了,誰也沒想到,活路會從千里之外來。
皇甫承岳死死扶住石欄,「姑娘……你到底是誰?」
白七七笑了一下,「神京,白七七。」
男人整個人明顯一震,「攝政王妃?」
「是我。」
皇甫承岳久久沒說話,隨後竟鄭重後退一步,朝白七七深深一拜:「皇甫承岳,代皇甫全族,謝王妃救命之恩!」
石室之中,一個又一個皇甫族人跟著跪下。
「謝王妃救命!」
「謝王妃!」
聲音不斷響起。
白七七卻趕緊抬手,「別拜了,都傷成這樣還拜,等出去再謝。
再說···」
她看了眼頭頂,「這幫人本來也是沖我來的,你們是被牽連了。」
皇甫承岳搖頭,「不是,鬼神教很早以前便盯上了我皇甫家。」
白七七眼神一凝,「很早?此話怎講?」
「至少數年。」
「為何?」
皇甫承岳剛要開口,後方忽然傳來赤九的聲音。
「王妃,這裡還有東西!」
白七七立即轉身,「什麼?」
「像祭壇。」
藥庫最深處,還有一道暗門。
皇甫承岳看到那道門時,臉色都變了,「不可能,這裡以前沒有門!」
白七七立刻警惕起來,顯然,是鬼神教占據皇甫家之後挖出來的。
暗門後,一座不大的地下石室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正中央,是一方黑色石台,四周插著八根短幡,地面畫滿已經失去力量的邪紋。
而石台之上,盤著一根黑得發亮的鎖鏈。
鎖鏈只有手腕粗細,卻沒有鎖人,其中一端釘在祭壇中央。
另一端……斷了。
白七七腳步忽然停住,她腰間那枚一直沒有動靜的鬼差令——熱了!
鎮魂令同時發出輕顫:「嗡……」
白七七臉色變了。
赤九立刻問:「王妃?」
「別碰那條鏈子!」
赤九迅速停手。
白七七走近,沒有直接伸手,先拿出鬼差令,令牌一出現,黑色鎖鏈竟猛地震了一下。
「鐺!」
所有人嚇了一跳。
緊接著,鎖鏈其中一節上,竟浮現出一個極淡的印記。
那印記···與鬼差令上的陰差紋幾乎一模一樣!
白七七心跳陡然加快:「鬼差……」
這不是普通鎖魂鏈,這是···專門鎖過鬼差魂魄的東西!
她想起十年前皇宮裡失蹤的那批鬼差,又想起雨花宮。
地下祭壇。
趙玄禮。
還有墨玄徹死前寫下的血字:觀星樓下,無活人。
白七七立即舉起鎮魂令,第四重令命宮再次運轉,「有魂印。」
很弱,得只剩一絲,但確實存在。
白七七沒有強行拉扯,而是以鎮魂令輕輕壓住鎖鏈,「若還能聽見,出來。」
金色令紋順著鎖鏈蔓延。
一寸。
兩寸。
三寸……
最終停在斷口,石室里的溫度瞬間下降,一縷淡得幾乎看不清的人影,從鎖鏈中慢慢浮現。
破碎黑衣,腰間像掛過令牌,頭上戴著殘缺的陰差帽。
月影倒吸涼氣:「鬼差!」
不!
不是完整的鬼魂。
只是一縷被撕下來、煉進鎖鏈里的殘魂印記。
白七七走近一步,「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那殘影遲鈍地轉頭,好一會兒,才終於看向白七七:
「鎮……」
「魂……」
「令……」
他認得。
白七七心裡一震,「你是十年前神京失蹤的鬼差?」
殘魂沒有回答,像聽不懂這麼長的話。
白七七換了問法,「十年前···太康宮···鬼差失蹤···是你?」
那殘影劇烈震動,終於點頭。
白七七呼吸都重了,「你們沒有消失?」
鬼差殘魂張開嘴,聲音破碎得厲害,「沒有……失蹤……」
所有人屏住呼吸。
白七七追問:「那你們在哪?」
鬼差殘魂的身體開始變淡,顯然維持不了多久。
白七七立即催動鎮魂令,「別散!」
可殘魂本就只剩一個印記,第四重也只能讓他暫時穩住,不能憑空補回缺失的魂。
鬼差艱難地抬起手,指向神京方向:「觀……」
白七七瞳孔驟縮:「觀星樓?」
殘魂點頭:「樓下……鎖著……」
聲音越來越弱。
白七七猛地上前,「鎖著什麼?」
殘魂看著她,斷斷續續吐出最後兩個字:「我們……」
「轟!」
白七七腦子裡像有什麼一下炸開,震驚得倒退幾步。
觀星樓下,鎖著我們!
十年前失蹤的鬼差,根本沒有離開神京。
他們竟然被囚在···觀星樓地下!
墨玄徹死前那七個血字,再一次浮現在她腦海:觀星樓下,無活人!
原來如此,無活人,不代表什麼都沒有。
那裡···或許全是死人。
全是鬼。
全是被囚禁十年的陰差與亡魂!
「還有誰?」
白七七急問:「趙玄禮?
當年的噬命蠱?
先帝?
是不是都和觀星樓有關?」
可殘魂已經無法回答,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抬頭看白七七。
最後只留下兩個幾乎聽不清的字:「救……我們……」
話音消失,那縷魂印化成點點灰白微光,徹底散去。
石室內久久沒人開口。
赤九握緊刀,「王妃,墨玄徹臨死前沒有騙我們。」
「嗯。」
白七七盯著那根黑色鎖魂鏈,「他最後寫的那句話——是真的。」
觀星樓,果然有問題。
而且真正的問題···不在樓上。
而在樓下!
道塵的本事大了去了,連鬼差都能拘己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