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終於忍不住問:「老夫人,您確定是二十年前?」
「確定。」
「那時候我……」
她頓了頓,如果按照這具身體如今的年紀,二十年前,原主白七七都沒出生!
老夫人顯然知道她在想什麼,「所以當時,我們也覺得荒唐。
她將信交給我時,只說···」
老婦人一字一句重複:「將來若有一個叫白七七的姑娘,拿著我留下的《山川藥錄》,為千年血靈芝找到皇甫家。
把這封信交給她。」
白七七徹底不說話了:《山川藥錄》、白七七、千年血靈芝。
一樣不差。
二十年前,白靜蘭就知道?
可白靜蘭知道嗎?她不是原來的白七七。
月影聽得頭皮發麻,「王妃……夫人難道早就算到了今日?」
白七七沒有回答,她自己也不知道。
若說白靜蘭精通玄術,能提前算到一些事,不稀奇。
可一個尚未出生的人。
名字。
會翻到哪本書?
甚至未來會為了什麼藥來到皇甫家?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算命。
白七七心裡第一次冒出一個極其強烈的念頭,她來到這個世界——真的只是意外嗎?
「信呢?」
皇甫老夫人扶著椅子站起來,「跟我來。」
皇甫家祖祠,最裡面供著歷代先祖牌位。
老夫人走到一處不起眼的木櫃前,取鑰匙。
開第一層···第二層。
最後從最深處取出一個只有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二十年過去,盒子保存得極好。
老夫人抱著它轉身,「這些年,皇甫家換過兩次家主,但我一直沒有把這封信交出去。
因為她說過,只能交給白七七。」
木盒放到白七七手裡,不重。
她卻捧了很久,最後才打開,裡面只有一封已經泛黃的信。
信封上三個字:七七親啟。
真的是白靜蘭的字!
白七七指尖頓住,她過去看白靜蘭那些殘頁時,還能很平靜,因為那是「這具身體母親留下的東西」。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再看到這個女人的字,已經做不到完全置身事外了。
白七七拆開信,只有薄薄一頁,第一句話便讓她徹底定住。
七七:「若你能看到這封信,說明你終究還是來到了皇甫家。」
白七七喉間莫名發緊,繼續往下看:「娘不知道那一天的你,會長成什麼樣?
脾氣好不好,膽子大不大,有沒有人欺負你?
但你既然來求赤芝,想必已經有了一個你很想救的人。」
白七七眼睛一下酸了,腦子裡第一個出現的——就是墨玄燼。
那個每次蠱毒發作疼得臉都白了,還嘴硬說「無事」的男人。
信還沒完:「皇甫家曾欠娘一條命。
若皇甫氏仍守舊諾,你不必因取赤芝心生虧欠。
但七七,你記住。
命可以觀。
魂可以渡。
人的命,卻不能因為你有能力,就隨意替他決定。」
白七七的手指停了一下。
第四重——令命。
白靜蘭連這個都知道?
最後幾行更短:「若有一日,你能走到第五扇門前,先別急著開。」
為什麼?
白七七不理解,她剛剛才在命宮裡撞過第五扇門!
還差點踹門!
「有些門,開得太早,不是福。
等你真正明白「續命」續的究竟是什麼?再開。
至於你是誰?為何是你?
娘不能在這封信里告訴你,因為有些話一旦寫下,就會被人看見。」
最後,只有一句:「好好活著。」
——娘,白靜蘭。
屋內許久無人開口。
白七七將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沒夾層。
沒暗字。
沒地圖。
什麼都沒有。
她差點氣笑,「這就沒了?」
月影:「……」
竹青:「……」
上一刻眼睛還有點紅。
下一刻又開始嫌她娘說話說一半。
就很王妃。
白七七重新盯住其中一句:有些話一旦寫下,就會被人看見。
誰能看見?
又是誰?
讓二十年前的白靜蘭連一封藏在隱世皇甫家的信,都不敢把真相寫下來?
白七七腦中緩緩出現一個地方——觀星樓。
還有那個至今仍藏在最深處的人,應該是道塵無疑了,好一個國師,好一個人面獸心的偽善神棍!
她沒有繼續深想,如今最重要的不是追二十年前的白靜蘭,是把活著的人帶回去。
還有死去的。
一個不少,都帶回家。
白七七將舊信重新收進木盒,抱在懷裡,「老夫人,多謝。」
皇甫老夫人看著她,許久才道:「你和你母親很像。」
白七七笑了一下,「長得像?」
「不。」
老婦人搖頭,「都是那種……明明自己已經渾身是血,還先惦記別人有沒有活著的人。」
白七七沒接話,她覺得自己才沒那麼偉大。
她只是——護短。
自己帶出來的人,當然要帶回去。
僅此而已。
兩天後。
白極醒了,第一句話是問:「王妃呢?」
赤九正坐在床邊啃餅,聽見聲音,猛地跳起來,「白極!」
差點把餅整個塞進鼻子裡。
沐山更快,衝進來先把脈,「活了,真活了。」
白極虛弱得連抬手都困難:「王妃……」
白七七從門外進來,「叫什麼魂?在呢。」
白極一見她,第一反應竟然想下床。
白七七臉一黑,「躺回去!」
「王妃,屬下……」
「你敢起來,我現在就把你扎暈。」
白極:「……」
老實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問:「死了幾個?」
屋內沒人說話。
白極已經知道答案不會好。
赤九道:
「四個。」
「玄九。」
「玄十四。」
「玄十九。」
「玄二十二。」
白極閉上眼,很久,再睜開時,眼裡壓著紅,「是屬下無能。」
白七七瞬間不愛聽了,「你們殺了二十個祭使,破了兩座專門給墨玄燼準備的殺陣。
救出皇甫全族,我也活著,怎麼就無能了?」
白極嘴唇動了動。
白七七沒讓他說,「有不足,回來以後練。有命在,什麼都能補,死了才真沒機會。」
白極終於不說了,「是。」
白七七轉身,「準備返京,回家。」
回去的路和來時一樣順利,但這一次每個人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
這一次九死一生,這一次令人心痛。
九天後,神京城外,天色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