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環視四周,「他知道。」
「什麼?」
「道塵知道我們會下來。」
從第一層棺海,到鬼差,趙玄禮舊痕,噬命蠱舊陣,再到這枚剛剛脫下不久的母蠱蠱蛻。
所有東西都留得太完整了,不像來不及清理。
更像,故意留給她看的。
為什麼?
謝玄陵想讓她知道什麼?
就在這個念頭出現的一刻,頭頂忽然傳來一聲輕笑,似有若無,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地下石宮。
「終於發現了嗎?」
赤九等人瞬間拔刀:「誰!」
白七七卻抬起頭,不用猜,這個聲音她剛聽過,溫潤,清淡,永遠聽不出殺意。
@¥再次響起,「王妃如此稱呼貧道,倒顯得生分了。」
白七七冷笑,「那我叫你王八蛋?」
赤九:「……」
幾名玄影衛:「……」
上面安靜了片刻,然後竟然笑了,「七七,你與她確實很像。」
白七七臉色瞬間冷透,「別這麼叫我,我嫌噁心,而你不配!」
謝玄陵並不生氣,「她當年也是這樣。」
白七七攥緊鎮魂令,「我娘到底和你什麼關係?有什麼深仇大恨?」
「想知道?」
「廢話。」
「那便繼續往前走。」
白七七沒有動,「你以為我還會順著你給的路走?」
「不會嗎?」
謝玄陵輕聲反問:「第一宮,第二宮,第三宮,如今第四宮也開了。」
白七七瞳孔猛地縮緊。
赤九等人根本聽不懂。
但白七七聽懂了,謝玄陵一直知道她的命宮開到了哪裡!
不僅知道,他似乎在——等!
皇甫家的二十祭使,百魂陣,封脈陣,根本不只是獵殺她!
那場局最大的作用···是逼她!
逼她在絕境中強開第四重!
白七七腦子裡一根線猛地繃直,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從很早以前開始,謝玄陵或許就沒想過要立刻殺她。
相反,他不能讓她現在死!
因為——命宮還沒開完!
白七七抬頭,聲音冷得嚇人:「皇甫家的局,是你故意的。」
謝玄陵沒有否認,「二十個祭使的命,換第四宮開,很值。」
赤九臉色一下猙獰:「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畜生,人面獸心,畜生不如!」
那是四名玄影衛的命,這裡是數不清的無辜生命。
在他嘴裡,竟然只值兩個字:「很值」。
謝玄陵根本沒有回應赤九,所有人的憤怒,在他眼裡似乎連聽都不值得聽。
他只在對白七七說話,「你太安逸了,第三宮開得太久。
若無人推你一把,還不知要等多久。」
白七七胸口的怒火一點點堆起來,「所以你拿我的人逼我?」
「錯!」
謝玄陵語氣甚至溫和,「是他們太弱,護不住你,自然該死。」
赤九提刀就要往前:「老子殺了你!」
白七七一把攔住他,「別動,你不是他的對手,因為這個王八蛋不會玩陰的,他根本不敢光明正大的來。」
她已經徹底冷靜下來,因為面對這種人發火沒用,他根本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四條人命,二十條祭使命,皇甫一族,甚至地下這成百上千的魂。
在道塵眼中,全都沒有區別,都是他可利用的工具罷了。
白七七忽然有些明白了,這個人才是她真正意義上的反面。
她修命,卻敬命。
他懂命,卻把所有人的命,當東西用。
她抬頭,「謝玄陵。」
「說。」
「你這麼費勁幫我開命宮。」
說到這,她忽然笑了,「不會是喜歡我吧?」
赤九:「……」
玄影衛:「……」
這話題是不是轉得太突然了?
謝玄陵也安靜了一下,隨即失笑,「你想多了。」
白七七裝作受驚一場的拍著胸脯安撫自己,「那就好,嚇死我了,畢竟我有男人,還比你帥。
要是被你這種老王八惦記,我特喵的吃飯都不香了。」
謝玄陵:「……」
終於,這一回,上面那道溫潤的聲音有了片刻真正的停頓。
白七七心情好了一點,能噎他一下也行。
她繼續:「既然不是愛上我,那你費這麼大心思養著我,無非一個原因——為了命宮。」
上面忽然安靜了。
白七七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慢慢開口:「而且你如果有本事自己開命宮,早就奪走了,可惜你不能。
我說的對不對?」
謝玄陵還是沉默不語。
白七七繼續:「所以你需要我,需要我一層一層把命宮打開。
等到某一層時,達到了你的需要,或者等到最後一層開啟。」
她盯著黑暗深處:「你再來拿。」
良久,謝玄陵終於輕輕鼓掌:「啪啪啪···」
掌聲一聲接一聲,「聰明,和你母親一樣。」
白七七眼神冰冷,「別老提我娘,她既然那麼聰明,當年怎麼沒把你弄死?」
謝玄陵沒有回答,過了片刻,他忽然說:「白靜蘭等了二十年。」
白七七身體一僵:什麼?
謝玄陵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依舊溫柔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終於來了。」
白七七握緊鎮魂令,「什麼意思?她在等我?還是你在等我?」
謝玄陵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巨響:「轟!」
整層地下石宮劇烈震動!
頭頂九燈的力量開始衰弱,入口要關了!
赤九著急大喊:「王妃,快走!」
謝玄陵最後的聲音也在黑暗裡一點點遠去:「第五宮,別讓我等太久。」
白七七臉色徹底變了,森冷凝重,第五宮——續命宮!
他果然知道,而且他一直在等!
白七七猛地抬頭,這一刻,她終於確定了此前始終想不通的一件事。
謝玄陵不是沒能力殺她,也不是一次次失手。
是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不是讓她死,而是讓她活。
甚至嫌她成長的太慢,親自動手,逼她成長,逼她強行開下一宮,逼她一步一步走到他真正需要的算計。
皇甫家二十祭使只是棋子,墨玄徹是棋子,趙玄禮是棋子。
那些被鎖在地下十年的鬼差,也是棋子。
甚至……她呢?
白七七低頭,看向手裡的鎮魂令,自己是不是也一直走在道塵替她鋪好的某一條路上?
只一瞬,她忽然笑了,「哈哈哈···」
赤九急得不行,「王妃,您還笑?」
「笑啊,不笑幹嗎?」
白七七收起鎮魂令,轉身,「他想讓我往前走,我為什麼要如他的願?
我還就不走了!」
赤九一愣。
白七七邊走邊道:「命宮是我的,開不開,什麼時候開,老娘自己說了算。」
說到這裡,她笑眯眯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空掉的母蠱石龕:「他要真想拿···那就讓他好好等著。
等我把刀磨快了,親手送給他。」
白七七突然笑得又壞又狠,然後笑容猛地一收:「不過現在嘛,既然來都來了,還被算計了,滿盤皆輸。
那就得承受住算計我的後果!」
話落,無數爆炸符從她身上飛出來,散落到棺海的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