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撿起磚縫裡的黑玉珠，「在這裡。」
九宮星紋已經比方才淡了一些。
她取出鎮魂令，往中央一壓，「嗡」的一聲，金紋與地面暗紋同時亮起。
下一秒，原本嚴絲合縫的石壁竟無聲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門。
赤九頭皮一麻：「還真有！」
「廢話。」
白七七率先進去，「沒有我帶路，你們在這挖三年都未必挖得到。」
石門後，是一條一路向下延伸的黑色石階，沒有火，沒有燈，冷得刺骨。
白七七剛邁進去，身後石門竟開始緩慢合攏。
玄影衛臉色一變，「王妃，石門關了。」
「別管。」
白七七繼續向下，「九燈還亮著，出口不會真死，走！」
七個人迅速下行，一百階···兩百階···然後越來越深。
直到連地面國祭的鐘聲都聽不見，空氣里開始出現一種極難聞的氣味。
不像腐屍的味道，反而像長期封存的香灰，混著鐵鏽，還有——血！
白七七停下腳步，「到了。」
赤九抬頭，前方，一扇高大的黑石門敞開著。
他們跨過去，瞬間，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因為眼前···全是棺材。
一排···兩排···十排···到數不清！
整整一層地下石宮，黑色棺木從門口一路排到遠處。
棺材之間只留極窄的通道，有新的，有已經腐朽的，甚至還有些棺蓋上刻著十年前的年份。
赤九低聲罵了一句：「這麼多……都是國師那個畜生乾的，他竟然害了這麼多人！」
一名玄影衛走近，「王妃，要開嗎？」
「先別動。」
白七七舉起鎮魂令，令牌開始發熱，這裡面的確都有魂氣。
可奇怪的是，很多棺材，不是裝死人用的。
她走到最近一口，用桃木釘挑開棺釘：「吱呀！」
棺蓋滑開，裡面沒有屍體，卻只有一條鎖鏈，而鎖鏈的中央，鎖著一團已經被折磨得幾乎失去形狀的魂。
赤九倒吸一口涼氣：「又是鎖魂！」
白七七臉色鐵青，再開第二口，還是魂。
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全部一樣！
這裡根本不是墳場，是——魂牢！
一個個魂魄被分別鎖進棺材，十年，甚至更久。
白七七掌心的鎮魂令開始連續震動，無數虛弱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救……」
「救……」
「終於……」
「有人來了……」
白七七立即循聲跑過去，在第十七排的最裡面，一口棺木上的鎖鏈已經鏽得發黑。
棺蓋打開之後，裡面是一名穿著殘破陰差服的魂，比皇甫家那縷殘魂完整得多。
腰間雖然已經沒有鬼差令，可身份一眼便能認出來。
白七七蹲下，「十年前太康宮？」
鬼差艱難抬頭，看到她手裡的鎮魂令，身體劇烈顫抖，然後又看白七七的臉，「你……」
白七七皺眉，「你認識我？」
鬼差盯著她，像隔著什麼極其久遠的東西。
許久，他終於吐出三個字：「守命人……」
白七七心頭一震，「什麼？」
「你是……守命人……白氏……」
白七七臉色徹底變了，說的應該不是她本人，「你認識我娘白靜蘭？」
鬼差嘴唇動了一下，還沒回答，整個地下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震響。
「轟！」
頭頂灰塵簌簌落下。
白七七立即抬頭，九燈的力量正在波動，時間不多了！
「赤九，記住位置，這些魂我們今天帶不完，先找母蠱要緊！」
「是！」
他們繼續快速深入。
在第一層棺海盡頭，還有一道向下的石梯。
第二層，比上面小很多，卻更讓人不舒服。
因為這裡到處是祭壇、石床、鐵架子、舊血槽，牆上畫滿已經乾涸發黑的祭紋。
白七七才看第一眼，腳步就停了，太熟悉了。
「趙玄禮。」
赤九也認出來了，「王妃，這是雨花宮那批祭官用過的紋路！」
「沒錯，是同一種。」
白七七走近石壁，指腹從一枚殘損黑紋上擦過，旁邊甚至還有一道已經模糊的人名刻痕：趙玄禮。
從痕跡看，不是後來留下的。
從墨跡和磨損看——至少十年之久！
趙玄禮十年前就來過這裡！
再往前，一座大型圓形血陣出現在眼前。
白七七隻看兩眼，整個人便停住，圓陣中央有兩處位置。
一大。
一小。
一處用於放蠱，另一處——用於受蠱的人！
她腦中迅速復原出一幅畫面，十年前，年少的墨玄燼，或許昏迷，或許被人控制，被放在了這裡。
趙玄禮等祭官圍在四周，母蠱置於陣心，子蠱順著血線，種入墨玄燼體內！
白七七呼吸變重：「就是這裡。」
赤九問：「什麼？」
她指著那座舊陣，「墨玄燼的蠱，十年前，很可能就是在這裡種下去的。」
一名玄影衛臉色難看：「可王爺怎麼會被帶到觀星樓地下？」
白七七沒有回答，這正是她接下來必須查清的。
先帝知不知道？誰把年少墨玄燼送進來？誰參與？又是誰下的蠱？
她沿著舊陣繼續看，終於在最裡面發現了一隻石龕，鎮魂令靠近的一瞬，她袖中另一件東西也開始發熱。
是墨玄燼讓她帶下來的，一滴以寒玉封存的心頭血。
子母蠱同源，若母蠱還在附近，一定會有反應。
現在，寒玉熱了！
白七七立刻衝過去，「快，在這裡！」
石龕前有七道鎖，全是玄術禁制。
白七七根本沒時間一個個解：「都退開！」
赤九等人熟練地後退。
白七七一疊爆破符貼上去：「轟！」
石龕炸裂，一股極濃的蠱腥味撲面而來，寒玉里的血瞬間劇烈震動。
母蠱，一定在這裡待過！
白七七立刻扒開碎石，然後動作停了，裡面沒有蠱。
只有一層透明而巨大的蠱蛻，是空的，母蠱已經不在了。
赤九臉色大變：「被轉移了？」
白七七沒有回答，她伸手，指腹碰了一下蠱蛻，很新，最多幾個時辰。
也就是說，母蠱今天還在這裡，甚至就在國祭開始以前，有人剛剛把它轉移走了。
白七七緩緩直起身，忽然笑了：「好，真好！」
赤九聽得頭皮發麻，王妃每次這麼笑，一般都有人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