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盞國運燈在謝玄陵身後熊熊燃燒,萬民跪伏,百官肅立。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到了白七七身上。
墨玄燼體內的子蠱還在躁動,白七七的手卻已經鬆開他的手腕。
她抬起頭,迎上謝玄陵那雙溫潤得幾乎看不出任何惡意的眼睛,也笑了,「聽見了啊。」
謝玄陵眉梢極輕地動了一下,「哦?」
白七七笑得特別真誠,「當然聽見了啊,聽見幾萬人都在夸國師,福澤蒼生,德高望重,長命百歲。」
她故意停了一下,「尤其最後這一句,特別適合國師。」
百官:「……」
這聽著明明像好話,怎麼從攝政王妃嘴裡說出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謝玄陵倒是不惱,「借王妃吉言。」
白七七擺手,「不客氣,應該的。」
兩個人隔著高高祭台,相視而笑。
一個白衣如月。
一個紅衣灼灼。
看著竟出奇的和諧。
只有墨玄燼知道,白七七已經想把人墳頭都選好了。
就在這時,白七七腳下忽然傳來一聲極其沉重的機關摩擦:「咔!」
她維持著臉上的笑意未變,視線卻往下壓了一寸。
來了!
九盞燈齊燃以後,觀星樓中心那九道金色命線全部沒入地底。
就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原本完整的九宮星紋竟開始緩慢轉動。
不是石磚在動,是陣法在動!
九道星紋先後錯位,最終在觀星樓正北方匯聚成一個極其隱晦的黑色圓環。
一閃。
再閃。
然後穩定下來。
白七七袖中的鎮魂令燙得幾乎灼手,地下無數哭聲也在這一刻達到最清晰。
入口開了!
而且——只在今晚!
她悄咪咪看了一眼墨玄燼,兩人沒有說話。
可只一眼,墨玄燼就懂了。
下一刻,男人臉色猛地白了一層,身體向旁邊晃了一下。
肖松嚇得聲音都變了,「王爺!」
附近百官同時回頭,「攝政王怎麼了?」
「王爺舊疾又犯了?」
墨玄燼一手按住心口,額角本就因為子蠱躁動沁著冷汗,此刻根本不需要裝。
白七七立即扶住他,「墨玄燼!」
這一聲比剛才真多了。
謝玄陵也從祭台上看了過來。
墨承安更快,「皇叔!」
他當即走下御階,「太醫!」
「不必。」
墨玄燼壓住呼吸,「舊疾而已。」
白七七像是急了,「什麼舊疾而已?你給我閉嘴!
肖叔,扶王爺去偏殿。
沐山呢?把藥拿來!」
現場頓時亂了一陣。
誰都沒注意到,白七七扶墨玄燼經過觀星樓北側石階時,袖中一枚極小的黑玉珠落進了磚縫。
那是他們來之前約定好的信號,入口——就在這裡。
進入觀星樓側殿後,房門一關,墨玄燼立刻直起身,哪還有剛才虛弱得快倒下的樣子?
肖松:「……」
白七七:「……」
她上下打量他,「演得不錯啊。」
墨玄燼臉色依舊不好,「七分真,三分演。」
白七七立即伸手搭脈,子蠱還躁動,但九宮針和寒髓草壓得住,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失控。
她這才鬆手,「入口開了,在北側,九燈不滅,陣門就不會完全關閉。」
墨玄燼問:「能開多久?」
白七七閉眼感受了一下鎮魂令傳來的牽引,「不確定,最多不會超過國祭結束。」
所以,今晚是唯一的機會!
墨玄燼當機立斷:「本王和你下去。」
「不行。」白七七拒絕得比他還快。
墨玄燼臉色一沉,「七七。」
「別七七,今天你必須留上面。」
「為何?」
白七七指了指他心口,「第一,你體內子蠱現在被母蠱牽著,越靠近母蠱,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第二,道塵知道我聽見了,他現在肯定在盯我們兩個。
如果你我一起消失,傻子都知道我們下去了。」
墨玄燼沒說話,因為她說得對。
白七七拍拍他的肩膀,繼續:「你留在上面,既能替我遮掩,還能盯死道塵。
真出事了,你還能在上面給我掀桌子。」
墨玄燼冷冷看她,「你倒是安排得很明白。」
「那必須的,誰讓我腦子好使。」
墨玄燼:「……」
又開始了。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墨承安來了,少年皇帝進門第一句話就是:「皇嬸,入口是不是出現了?」
白七七吃驚的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墨承安理所當然:「朕看皇叔剛才倒得太假了。」
墨玄燼:「……」
白七七:「噗!」
墨承安趕緊補一句:「當然,別人應該看不出來,朕主要是太了解皇叔了。」
墨玄燼懶得和他計較,「接下來需要你做一件事。」
墨承安立刻收了笑,「皇叔說。」
「拖住國師。」
少年皇帝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拖多久?」
「越久越好。」
墨承安想了想,「這容易。」
白七七驚訝,「這麼自信?」
墨承安看她,一本正經:「皇嬸是不是忘了?今晚朕才是祭天的皇帝。
國祭結束之後,按祖制,國師還要向朕解九燈之兆。
只要朕說沒聽懂,國師就得繼續講。」
白七七:「……」
好傢夥,學壞了。
墨承安又補充說:「朕今晚一定特別笨,一個字都聽不懂。」
墨玄燼終於滿意了,「去吧。」
「是。」
少年皇帝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來,小聲問:「皇嬸,您真要下去?」
「當然。」
墨承安抿了抿唇,「那您小心,朕最近剛覺得當皇帝有點意思,不想這麼快給皇叔陪葬。」
墨玄燼:「墨承安!」
少年皇帝撒腿就跑。
白七七笑得不行,「這孩子越來越有前途了。」
墨玄燼臉都黑了。
很快。
外面的國祭繼續,九燈齊燃之後,百官開始依次祭拜。
墨承安果然把謝玄陵留在最高祭台,「國師,第五盞為何燈焰比第四盞高?」
謝玄陵耐心回答,「第五燈應中央土位,今日……」
「那為何第七盞偏東?」
「因今年星宿……」
「那第九盞呢?」
謝玄陵停了一下,看著墨承安。
墨承安滿臉求知,「朕愚鈍,還請國師細講。」
謝玄陵笑了,「陛下謙遜好學,是大聖之福。」
然後,真的繼續講,沒有半點不耐煩。
與此同時,觀星樓北側。
白七七已經換掉了王妃的禮服,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
跟在她身後的只有六人,赤九,以及五名未受重傷的玄影衛。
白極還躺著。
沐山則留在墨玄燼身邊,以防子蠱再發。
人數不能多,今晚他們不是來打仗的,是來找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