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字……
她腦海中,忽然閃過白靜蘭那封二十年前的信,命可以觀,魂可以渡,人的命不能因為你有能力,就隨意替他決定。
還有那一句,等你真正明白續命續的究竟是什麼?再開。
白七七握針的動作停了一瞬,第五宮……她似乎摸到了一點門。
可現在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墨玄燼體內的子蠱還沒出來。
她壓下念頭,「墨玄燼。」
男人睜開眼,「怎麼了?」
「有沒有什麼感覺?」
墨玄燼靜靜感受了片刻,「暖,有了溫度。」
白七七一愣,「哪裡暖?」
「手、心口、經脈。」
墨玄燼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過去十年,不管盛夏還是寒冬,他的身體深處永遠有一股散不掉的冰冷。
像蠱蟲已經把寒意啃進了骨頭。
可此刻,那股冰冷正在褪去。
雖然不快,卻真的在褪!
緊接著,一種久違的疲倦襲來,不是蠱毒發作後的虛脫,不是失血後的昏沉。
而是一個正常人熬了很久之後,會產生的困意。
墨玄燼怔了一下。
白七七已經發現了,「怎麼了?」
「我困了。」
三個字。
肖松的眼淚差點真掉下來,王爺十年睡不好,無數次靠藥都壓不住。
如今竟然會主動說——困。
白七七卻笑了,「困就對了,這是好事。
以前那隻蟲子天天啃你,身體想睡也不敢睡。
現在它忙著跑路,你這破身體總算有空干點正常人的事了。」
墨玄燼:「……」
話不好聽,可他竟然無從反駁。
白七七收回觀命,重新落針,「今日只能引三寸。」
沐山不解,「為何不繼續?」
白七七搖頭,盯著墨玄燼胸腹間那道已經移動不少的蠱痕,「不能貪。
子蠱在他身體裡待了十年,根扎得太深了,如果一天全拖出來,他的命脈受不了。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猛拔。」
她手指輕輕點在墨玄燼心口,「是,它退一寸,墨玄燼的命就回來一寸。」
墨玄燼抬眼,正對上她近在咫尺的俏臉。
白七七已經笑了,這一次,沒有耍壞,沒有故意氣誰,是真的高興。
她說,「墨玄燼,這破蟲子,開始吐命了。」
接下來的三天。
攝政王府最忙的地方,變成了墨玄燼的寢殿。
每天兩個時辰藥浴,寒髓草壓蠱火,血靈芝養命血,九宮針鎖住心脈。
母蠱負責把藏在墨玄燼身體裡十年的子蠱,一寸一寸往外勾。
第一天:三寸。
第二天:再退兩寸。
第三天:子蠱已經徹底離開最兇險的心脈區域,退入腹側經絡。
與此同時,那些被它壓在命脈深處的紫金命氣,也跟著一點點回到了墨玄燼身體裡。
變化是肉眼可見的。
他不再整夜驚醒,手腳開始有了正常溫度,原本蒼白得近乎病態的臉,也多了真正的血色。
最明顯的是,他睡得越來越好。
第三天清晨,白七七醒來的時候,人還被墨玄燼抱在懷裡。
她睜開眼,盯著面前這張睡得格外安穩的俊臉,看了一會兒。
忽然伸手,戳了一下,竟然沒醒。
再戳,還是沒醒。
白七七眼睛亮了,稀奇啊,以前她敢這麼折騰,這男人早就睜眼抓她了。
現在居然睡這麼沉?
她膽子頓時大了,摸臉,捏鼻子,肆無忌憚,最後還欠欠地揪了一下墨玄燼的耳朵。
下一刻,手腕被扣住。
白七七:「……」
墨玄燼依舊沒睜眼,嗓音還帶著剛睡醒的低啞,「愛妃,玩夠了嗎?」
白七七面不改色,一本正經的胡扯:「玩什麼玩,我在檢查病情。」
墨玄燼閉著眼笑,「檢查耳朵?」
「望聞問切,懂不懂?」
墨玄燼這才睜開眼,「本王只聽過切脈。」
「那是你見識少。」
白七七說完,順勢抓住他的手,兩指搭上腕脈。
本來只是隨手一查,可幾息之後,她表情變了。
墨玄燼察覺到不對,「發生了何事?」
白七七沒回答,又換了一隻手,再把脈,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墨玄燼坐起身:「究竟出了何種問題?讓你如此嚴肅。」
「不!」
白七七看看他,又看看他的腰腹以下,目光格外微妙。
墨玄燼:「……」
「白七七,你在期待什麼?」
白七七:「······」
她立即收回視線,一臉正經,「男人,你想歪了,我真的在認真檢查。」
墨玄燼笑得意味深長,慢慢逼近她,「愛妃最好如此,否則···」
「啪!」
白七七一把手捂住墨玄燼的嘴巴,「別否則了,我在干正事。」
她又細細把了一遍脈,然後樂了,「墨玄燼,有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男人神情恢復了平靜,她這樣就說明沒問題,「說。」
白七七憋了一下,沒憋住,嘴角瘋狂往上翹:「你能生了。」
墨玄燼:「……」
屋裡安靜極了,門外也安靜極了。
三息以後,門外忽然傳來「哐當」一聲,不知道誰撞了東西。
緊接著,肖松激動得變了調的聲音傳進來:「王妃,您剛才說什麼?老奴沒聽清。」
白七七:「……」
她猛地轉頭:「肖叔!」
房門「砰」地被推開,肖松激動的什麼也不顧了,直接衝進來。
後面跟著王嬤嬤、沐山、月影、竹青,甚至連路過的赤九都探了半個腦袋進來。
所有人臉上只寫著一句話:能生了!
尤其是王嬤嬤,又驚又喜又激動,淚流滿面:「王妃,你說的是真的嗎?王爺他,能生了?」
白七七一拍腦門,「是是是,十分肯定,你家王爺能生娃了。
不過,你們在外面偷聽,太不講武德了。」
肖松根本顧不上這個,眼睛紅通通地盯著墨玄燼:「那王爺的絕嗣蠱……」
白七七點頭,「這幾天都在解啊,子蠱離開心脈以後,原先被它封住的生機也跟著恢復。
而且目前為止,恢復的很好。」
肖松和王嬤嬤嘴唇都哆嗦了,「也就是說……」
白七七點頭:「對,就是你們想的那樣。
理論上,他現在已經不是絕嗣。
再養一段時間,和正常男人沒區別。」
肖松和王嬤嬤:「!!!」
兩位老人家對視一眼,猛地轉身,拔腿就跑,一點也沒有老人家的樣子。
白七七愣住,「哎,嬤嬤?肖叔?」
沒人回應,只聽走廊里腳步越來越遠。
白七七莫名其妙,「他們跑什麼?」
墨玄燼面無表情,「本王也不知。」
半個時辰後,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