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燼臉色瞬間慘白,心跳也開始迅速變弱。
白七七鬆開一隻手,毫不猶豫抓住墨玄燼的手腕,兩人腕間那道已經許久不曾顯形的共命紅線,「嗡」地亮起來了。
墨玄燼抬眼:「七七……」
「別說話!」
白七七直接調動共命契,以靈力,借共命契強行穩住他的命門。
她揚言:「墨玄燼,你的命在裡面,誰都別想帶走!」
紅色契紋沿著兩人手腕迅速蔓延,普通人看到會害怕。
下一刻,墨玄燼原本被拖出去的紫金命氣,被共命契死死攔在體內。
子蠱開始瘋了一樣掙扎,它不想出去,但回不去。
白七七咬牙:「吃夠了沒有?吃了十年還不知足?」
她手上猛地加大靈力的輸出:「給我出來!」
「噗!」
一聲極輕的血肉撕裂之後,黑紅色的子蠱被整個拔出來。
它足有兩寸長,通體漆黑,腹部鼓著一道道暗金色命紋,簡直成精了,落地不僅不死,扭動身體瘋狂往墨玄燼的方向爬。
白七七眼神一狠,銀針一挑:「滾進去!」
「啪!」
子蠱被直接挑入玄鐵盒,早已放在裡面的母蠱立刻躁動起來。
兩隻蠱隔著硃砂陣,瘋狂衝撞。
「砰!」
「砰!」
白七七反手蓋上玄鐵蓋,八張鎮蠱符同時拍下,鎮魂令壓在頂部,裡面瞬間沒了聲音。
整個寢殿,也徹底安靜了。
白七七坐在藥池邊,手還扣著墨玄燼的腕,一時沒動。
墨玄燼的脈搏,一下,一下。
雖然虛弱,卻很穩。
身體內再也沒有蠱,沒有第二道亂竄的蟲脈。
十年來第一次,他的身體裡乾乾淨淨。
白七七突然笑了,越笑越開心。
她抓起那隻玄鐵盒,狠狠晃了兩下,「折騰我們這麼久,總算逮住你們兩個畜生了。」
墨玄燼靠在藥池邊,臉色還有些白,看著她笑得比自己還高興。
許久,他低低道:「七七。」
「幹嘛?」
「蠱沒了?」
白七七轉頭,對上他的眼睛,沒有笑,認真的點頭:「嗯,沒了。
墨玄燼,從今以後,你身體裡再也沒有絕嗣噬命蠱,徹底拔乾淨了。」
男人沉默了很久,十年,無數次痛醒,無數次咳血,所有太醫都說他活不長。
他甚至早已習慣哪一天死在榻上。
如今,沒了!
墨玄燼垂下眼,掌心慢慢握緊,那裡溫度再次回溫,是活人的正常溫度。
白七七卻沒給他太多傷春悲秋的時間,她已經再次扣住他的脈,「別高興太早。」
墨玄燼抬頭。
白七七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蠱確實拔了。
可有一件事不對,那些重新回歸的紫金命氣,並沒有完全補上墨玄燼命脈中的缺口。
有一大片地方,仍舊是空的。
像十年前,有人拿刀從他的命里,硬生生剜走了一塊。
白七七沉下心,再次開啟觀命。
片刻後。
她終於看清,蠱,只是鎖,真正被偷走的東西,還沒回來。
她微微皺眉,第五重命宮那扇一直沒有開啟的門,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白靜蘭留下的那句話,也重新響起:等你真正明白,續命續的究竟是什麼,再開。
白七七沒有說話,這一次,她好像真的明白了。
想到這,她沒有鬆開墨玄燼的手,而是重新扣住他的腕脈,第三重觀命再次鋪開。
她要看清楚些,接下來怎麼給他調理身體。
這一次,沒有蠱氣遮擋。
墨玄燼體內的一切,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心脈已經通了,肺腑也不再被黑色蠱煞纏繞。
這些日子陸續歸位的紫金命氣重新流轉,一寸寸滋養著被折磨十年的經絡。
可越往命脈深處,越不對。
有些地方是空的,不是堵,也不是傷,是……真的缺。
本該完整貫通的一條紫金命線,到了中段直接斷掉。
另一條代表生機的命絡,則被生生削薄一截。
還有最深處,原本被「絕嗣」二字鎖死的子嗣命線,雖然已經重新亮起,卻仍舊黯淡。
就像一棵被人砍過無數刀的樹,蟲子殺了,枷鎖拆了。
可那些被砍掉的枝幹,不會憑空長回來。
白七七臉上的喜色徹底收了。
墨玄燼察覺到她的反應,「還有問題?」
白七七沒回答,她把他的手腕拉近一些,又細細看了一遍。
還是一樣,蠱沒了,可命沒有完全回來。
這些年被噬命蠱吞走的壽數、生機,還有真龍命格里被一點點抽走的東西,不可能因為兩隻蠱被拔出來,就自己長回原處。
墨玄燼看著她,「七七。」
白七七這才抬頭,「你現在死不了。」
男人挑眉,「這話聽著並不像好消息。」
「確實不算。」
白七七索性說得直接,「蠱拔了以後,你能正常活,睡覺、動武、吃飯、娶妻生……」
說到最後三個字,她停了一下。
墨玄燼也沒拆穿她,「然後呢?」
白七七皺著眉,「然後你還是會折壽。」
屋裡的溫度,仿佛一下降了幾分。
門外守著的肖松與沐山臉色齊齊變了。
肖松下意識推門,「王妃!」
白七七回頭,「沒事,蠱是拔乾淨了,只是以前被吃掉的東西,沒有全回來。」
肖松臉色發白,「那王爺還能活多久?」
「現在不能確定。」
白七七沒有隨便給出一個數字,「但肯定比原本的長。
若什麼都不做,他以後不會再被蠱繼續耗命,只是過去十年的損失還在那裡。」
肖松張了張嘴,剛剛才落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
白七七想了一下,「你們先出去。」
沐山愣了,「王妃?」
「我想安靜一會兒。」
「是。」
肖松還不放心地看了墨玄燼一眼。
墨玄燼淡淡道:「出去。」
兩人這才退下,門重新關上,殿內只剩他們兩個。
白七七坐在藥池邊,手裡還握著墨玄燼的手,一時誰都沒說話。
墨玄燼反倒最平靜,「已經很好了。」
白七七抬頭,「哪裡好?」
墨玄燼笑,「至少蠱沒了,以後不必每個月等它發作,不必半夜咳血。
也不必日日想著,自己是不是活不過下一個冬天。」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輕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白七七聽著卻越來越不爽,「你要求怎麼這麼低?」
墨玄燼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