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七皺著鼻子,「別人活八九十年,你活個四五十就叫好了?憑什麼!」
她話鋒一轉,伸手點了點他的胸口,「墨玄燼,你原本的命又不是這麼短,是有人偷了你的。」
這一句說出口,白七七自己忽然停住:偷?還?
她腦子裡猛地閃過白靜蘭那封信,命可以觀,魂可以渡,人的命不能因為你有能力,就隨意替他決定。
還有那一句,她已經想了無數次的:等你真正明白續命續的究竟是什麼,再開。
以前她一直以為,續命,就是給一個快死的人,多添幾年陽壽。
或者把自己的命、別人的命、天地間的什麼東西,硬塞過去。
可這樣和謝玄陵有什麼區別?
謝玄陵也是拿別人的命,去補自己想補的人。
區別只在於——誰掌刀而已。
白七七低頭,看著墨玄燼腕間那條逐漸穩定的命線,忽然明白了。
真正的續命——根本不是多給,是歸還。
被偷走的,被截斷的,被強行奪走,卻本該屬於那個人的。
找到它,然後——還回去。
白七七忽然閉上眼,意識沉入命宮,前四重宮門依次亮著。
第一重···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再往前。
那扇,她曾經強行撞過,卻始終沒有回應的第五扇門,就在那裡。
安安靜靜。
門上只有兩個古字——續命!
以前她每次站在這裡,總覺得這扇門後藏著某種更強大的力量。
現在再看,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想得有多偏,命宮從來不是讓她越來越強的東西。
它只是在問她,你到底懂不懂「命」?
白七七走到第五扇門前,沒有抬手,沒有撞門,也沒有調動命力。
她只站在那裡,看著門上的兩個字。
過了一會兒,平靜地開口:「我明白了。」
聲音落下。
第五扇門上的古紋一寸寸亮了起來,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也沒有狂暴的命力衝擊。
只是一道溫和的金光,從門縫中透出來。
然後···門自己開了。
白七七站在原地,怔了一瞬,門後沒有金山,沒有法器,也沒有她想像中鋪天蓋地的命力。
只有無數細細的命線,有些完整、有些斷裂、有些繞行千里,又回到最初的位置。
正中央,懸著一行古老的文字——所續者,非天命,乃失命。
白七七看完,開心的笑了。
「果然。」
下一刻,整座第五宮亮起,一道全新的命紋落入她掌心。
她也在這一瞬,真正知道第五宮能做什麼?
它不能憑空給人增加壽元,不能把八十歲的老人直接續到一百五,更不能拿甲的命去補乙。
第五宮能做的是:追命、引命、還命。
只要那部分命數原本屬於此人,只要還沒有徹底消散,只要還能找到痕跡。
第五宮就能順著命痕,把它們重新引回來。
白七七幾乎立刻想到了墨玄燼,意識立即退出命宮,睜開眼時,正對上男人的目光。
墨玄燼一直沒動,「怎麼了?」
白七七忽然笑了,「我找到辦法了。」
墨玄燼眸色一沉,「第五宮開了?」
「嗯。」
白七七從藥池邊站起來,重新握住他的手。
另一隻手抬起,第五宮的命紋順著掌心一點點亮起。
她沒有半點猶豫,「墨玄燼。」
男人抬眼。
白七七看著他,一字一句:「我不替你向老天借命,我只把原本屬於你的···還給你。」
話音落下,第五重命宮,徹底開啟!
「嗡!」
兩人腕間的共命契同時亮起,已經不是過去那種鮮紅了,而是在紅線中央,漸漸浮出一層淡金色。
白七七掌心的續命紋,順著共命契進入墨玄燼體內。
下一刻,她眼前的世界徹底變了,一道又一道被斬斷的紫金命線,從墨玄燼體內延伸出去。
有些很短,就在寢殿。
有些,竟然纏在那隻玄鐵盒周圍。
還有一些,穿過王府,一路延伸向早已倒塌的觀星樓方向。
更遠處還有,只是痕跡已經極淡。
白七七瞬間看懂了,這些都是墨玄燼曾經被噬命蠱偷走,卻沒有徹底煉化的命數。
有些殘留在母子蠱體內,有些曾被抽入觀星樓舊陣,還有些散在那些已經被毀掉的命柱殘陣中。
以前誰都找不到,現在第五宮找到了。
白七七抬手:「回來。」
很輕的一句話,第一縷紫金命氣從玄鐵盒中被抽出。
母蠱和子蠱在盒中瘋狂撞擊。
「砰!」
「砰!」
但沒用,那道命氣本就不屬於它們。
第五宮一引,誰都留不住,紫金命氣沿著共命契,重新回到墨玄燼胸口。
下一瞬,男人心臟重重一跳。
「砰···砰!」
比剛才任何一次都更有力。
緊接著,是第二縷···第三縷···然後越來越多!
散落各處的命數被一根根拉回,沒有天地異象,沒有山崩地裂,只是一道又一道本就屬於墨玄燼的東西——回歸本體了。
他原本殘缺的命脈開始重新接續,被削薄的生機一點點充盈。
那道黯淡的子嗣命線,也徹底擺脫舊日的斷口,恢復正常。
最重要的是壽數。
白七七親眼看著那片原本空掉的大塊命痕,被一點點補了回來。
十年,被蠱吞噬的十年,並非全部都能追回。
那些已經徹底消散、被邪陣耗盡的,永遠回不來了。
可還能追溯的部分,正在盡數歸位。
白七七沒有強求,第五宮也沒有替他憑空創造,能回來多少,就還多少。
足夠了。
墨玄燼的命,不再是那條被人硬生生截斷的殘命,它重新有了屬於自己的長度。
最後一縷紫金命氣沒入心口,第五宮命紋慢慢淡去。
墨玄燼閉著眼,許久沒說話,他太激動了。
他不怕死,怕不能陪著白七七久一點。
白七七去摸他的脈,這一摸,她眉眼徹底舒展開:穩、強、完整。
不再有蠱,也不再有那個一直懸在頭頂的巨大命缺。
她終於笑出聲:「這回真的好了。」
墨玄燼睜眼,「什麼叫真的?」
「就是……」
白七七想了一下,「從今天開始,你能活多久,靠你自己,別人再也拿不走了。」
墨玄燼沉默,這一句話,對一個十年來每天都知道自己可能會死的人而言,重得驚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白七七。
「七七。」
「嗯?」
「若沒有共命契。」
白七七沒明白,「什麼?」
墨玄燼看了她很久,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