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瑪莎。」
「那麼你叫什麼名字呢?」
芙爾帕奇拉猶豫了下,低聲說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芙爾帕奇拉·馬爾福。」
她期盼的看著瑪莎修女,希望她聽到馬爾福這個姓氏,能有什麼激動的反應。
結果註定讓她失望,瑪莎修女只是點了點頭,沒有任何反應,已經開始喝粥了。
芙爾帕奇拉失落的攪著清可照人的燕麥粥,她已經餓極了。
先去屋子角落的舊鐵盆里洗乾淨手,芙爾帕奇拉捧著硬邦邦的黑麵包,輕輕咬下一口。
沒咬動,硌的牙疼。
芙爾帕奇拉沉默了,她抬頭看到瑪莎修女虔誠的啃著黑麵包,一時心情更複雜了。
她猶豫著用力咬下一口,皺著眉毛努力咀嚼,粗糙的麩皮顆粒肆意摩擦她的口腔,伴著酸味掉下一粒粒細渣,恨不得吸走所有水份。
芙爾帕奇拉被噎的直伸脖子,連忙舀起一勺燕麥粥。
這個時候她也要講究,勺子在陶瓷碗前沿輕刮幾下,終於送入口中。
入口是直衝天靈蓋的土腥氣,芙爾帕奇拉繃不住,偏頭盡數吐到地上,嘴巴里又澀又苦。
梅林啊,這是什麼巨怪口水!
芙爾帕奇拉眼睛都紅了,長這麼大,她吃過最難吃的食物是烤萵苣,從來沒有這種喝泥巴湯的感覺。
「唉。」
瑪莎修女嘆息一聲,看著芙爾帕奇拉第一次沉下臉。
「貪食與浪費皆冒犯聖神,要從細微之物學會感恩。隨意丟棄食物,便是犯下不仁之罪。」
芙爾帕奇拉紅著眼睛,抿緊嘴巴一言不發。
看她這副倔強的模樣,瑪莎修女搖了搖頭。
「第一次吃這些食物,不是你的原罪。」
瑪莎修女起身走出去,回來時端著一碗熱水,把芙爾帕奇拉的黑麵包掰成小塊泡進碗裡。
芙爾帕奇拉抬頭看看她,捧著碗眼淚汪汪的逼自己吃完。
她明白這裡沒有會無條件溺愛自己的人,今晚沒有流落街頭,沒有餓肚子已經很幸運了。
看瑪莎修女並不富裕,這或許是她平時吃的食物。
她並不欠自己什麼,能給自己食物吃,不應該再耍脾氣。
芙爾帕奇拉努力安慰自己,直到修道院熄燈,她躺在又硬又冷的木板床上,背對著瑪莎修女,盯著牆壁上的霉斑看。
「謝謝你收留我,瑪莎。」
夜晚靜謐,響起一道彆扭柔軟的聲音。
瑪莎修女一動未動,似乎是睡著了。
第二天,瑪莎修女帶她去警察局登記,問來問去她只能說出自己的名字。
回修道院的路上,瑪莎修女緊緊裹著黑紗,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連幾天,芙爾帕奇拉瘦了一大圈,她發現瑪莎修女並不準備賣掉自己,終於鬆了半口氣。
一直賴在瑪莎修女這裡也不是辦法,芙爾帕奇拉想了想,取出自己的寶石手鍊,在晚飯時放到瑪莎修女面前。
「這是感謝你這幾天的收留,拿去賣掉你的生活能好很多,起碼不用吃黑麵包了。」
芙爾帕奇拉背著小手,裝作不在意的模樣,等待瑪莎修女誇讚自己。
預想中的讚美並沒有出現,瑪莎修女面色嚴肅,失望的看著她。
芙爾帕奇拉心裡咯噔一下,緊緊攥著手指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做錯什麼了嗎?
「財富不是消解苦難的捷徑,要學會發自本心施捨,而非隨手捨棄貴重飾物。收好你的珠寶。不要把璀璨寶石等同於憐憫,溫柔的話語,體恤貧苦的心,才是孩童靈魂真正的裝飾。」
芙爾帕奇拉懵了,她不理解,真的不理解,怎麼會有人不要送上門的錢呢?
「我哪裡有施捨,這是我對你照顧多日的感謝。」
「在天主眼中,一切耀眼浮華皆是虛空虛榮。財富是上天託付的饋贈,本該用來緩解苦難,而非輕浮裝飾。將錢財浪費在零碎首飾上,便是背棄了天主憐憫世人的旨意。」
瑪莎修女板著臉,認為芙爾帕奇拉是在炫耀。
她將芙爾帕奇拉穿粗布衣服時紅腫的皮膚,吃黑麵包時漲紅的臉頰,躺木板床上的輾轉反側收入眼中。
她以為這些從身體到心靈的考驗是對芙爾帕奇拉心不誠,貪慕富貴耽於享受的磨礪。
她希望芙爾帕奇拉可以洗心革面,認識到苦難會成就人心,富貴只會腐蝕人的靈魂。
但她沒有想到,芙爾帕奇拉怎麼也改不掉身上的習性。
不求主的恩賜,不聽主的指引,遇到困難依舊想要用財富解決。
瑪莎修女感到很失望。
芙爾帕奇拉很震驚。
「寶石再耀眼,也填不飽飢腸轆轆的人,不要貪戀這些發亮首飾,它們終會失去光彩,唯有靈魂的良善永世長存。」
瑪莎修女虔誠的祈禱。
「願天主原諒你的罪孽。」
「我有什麼罪孽!」
芙爾帕奇拉受不了了,她瞪圓眼睛,根本無法理解。
「我用我身上僅有的東西感謝你的收留,這有什麼錯嗎?珠寶的價值是人賦予的,是我的媽媽買給我的,是馬爾福家族的力量,和天主有什麼關係?天主真那麼有用的話,為什麼不賜予你幾萬英鎊改善你的生活?」
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好心招來瑪莎修女的教訓,芙爾帕奇拉委屈極了,她根本無法理解。
瑪莎修女失望的看著她,閉眼虔誠祈禱。
「我祈求天主寬恕你,原諒你愛慕虛榮,願天主潔淨你的心靈。」
她起身收走芙爾帕奇拉的陶瓷碗,憂愁的搖搖頭。
「為了贖罪,你今晚不要吃飯了,好好在這裡反省自己。」
瑪莎修女端著碗筷離開房間,沒有理會旁人的幸災樂禍,理了理黑紗向街尾走去。
被關在房間裡的芙爾帕奇拉委屈又憤怒,她原本是想好好感謝瑪莎修女的。
再怎麼傲慢矜持,芙爾帕奇拉是真心感謝瑪莎修女這幾天的庇護,可她憑什麼那樣教訓自己?
芙爾帕奇拉堅定認為自己沒有錯,馬爾福家族祖祖輩輩積攢的權利和財富,才讓家族站在世界頂端澤被後輩。
她出生起就被灌輸純血高貴利益至上的觀點,過去珠寶對於她來說是展示底蘊的裝飾,現在的珠寶對她來說是無路可走時的資金,能讓生活過的好一點。
她是對的,她沒有錯,她為什麼要反省?
芙爾帕奇拉抱著雙膝縮在床上,強撐著不肯落眼淚。
她想一切根源是自己太弱小了,因為她年紀小,沒有辦法獨立生存,正因為年紀小,她的話輕如鵝毛,沒有人會在意。
芙爾帕奇拉大腦放空,心中的信念越來越堅定。
哪怕現在沒有家族庇護,她也要在這個時空好好生存。
她要一步一步往上走,靠著自己的能力走到最高,走到那個舉足輕重的位置,讓人再也不能忤逆她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