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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重新認識的機會

2026-09-23 00:37:55 作者: J嘉Ay

  安卿魚自昨天晚上和林七夜分別之後,一個晚上都沒睡好。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大半夜,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巷子裡的那一幕,林七夜站在路燈下面跟他說"因為我想你了",他那張臉、那個聲音、那句說出口的話,像是一段被循環播放的影像,怎麼也停不下來。

  他閉著眼睛強迫自己數羊,數到兩百多隻的時候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前面數到哪了,腦子裡依舊全是林七夜的臉,根本無法集中精神做任何事。

  折騰到凌晨三四點鐘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會兒眼,但夢裡也沒消停,斷斷續續地夢到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比沒睡還累。

  不過他平時工作忙起來也經常熬夜,臉色倒是還好,不至於憔悴得沒法見人。

  洗了把臉站在鏡子前面看了看,除了眼底有一點不太明顯的暗沉之外,整體狀態還算過得去。

  他又看了一眼時間,剛過早上七點,離中午十二點還有整整五個小時。

  而另一邊,林七夜也沒好到哪裡去。

  昨天晚上他開車回去的路上,車速比平時慢了將近一半,車窗降了一半,夜風灌進來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但他心裏面卻熱乎乎的。

  他腦子裡一直在回放安卿魚最後說的那句"晚安,林七夜",那四個字從安卿魚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聲音不大,帶著點悶悶的、不太確定的試探,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心上了。

  

  他一個人坐在車裡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然後意識到自己在笑,又不太自然地繃住了臉,但沒過幾秒又忍不住彎了回去。

  他覺得自己今天有點不太正常,恨不得對著窗外高歌一曲,好在理智還在,知道開車的時候幹這種事不太合適,只能把音樂聲音調大了一些,讓節奏感強烈的旋律蓋住自己那股想要哼歌的衝動。

  晚上回去之後躺到床上,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夢裡全是安卿魚。

  夢裡的安卿魚穿著那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戴著金絲眼鏡,站在老城區那條昏暗的巷子裡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說了一聲"晚安,林七夜"。

  然後他就醒了,窗外天還沒亮透,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覺得這個夢做得真不錯。

  安卿魚因為睡不著,很早就起床了。

  洗漱完之後他站在衣櫃前面,拉開櫃門看著裡面那些清一色白色的衣服發了好一會兒呆。

  他的衣櫃裡大部分都是白襯衫和淺色的日常便服,沒有那種看上去很高檔、很適合去高級餐廳吃飯的款式。

  他拿出這件比了比又掛回去,拿出那件看了看又放回去,來來回回翻了好幾遍,總覺得哪一件都不夠合適。

  他打開通訊器又看了一眼林七夜昨天發過來的那個餐廳位置。

  那家店他之前沒有聽說過,但從定位和圖片來看應該是一家檔次不低的私人餐廳,環境看起來非常雅致,不是那種普通人隨隨便便就能進去的地方。

  安卿魚盯著那個地址看了好幾秒,心裏面的緊張感又冒上來了一些。

  他從來都沒去過這種高檔的私人餐廳,不知道該穿什麼才不算失禮,又怕自己穿得太刻意反而顯得奇怪。

  他站在衣櫃前面糾結了很久,一直拖到十點半才終於做了決定。還是覺得穿自己平時穿的就好,太刻意了反而不自然。

  他拿了一件白色的長袖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下面配了一條深灰色的西裝褲,褲線熨得筆直,腳上踩了一雙深棕色的皮鞋。

  穿戴好之後他又對著鏡子看了看,覺得整體還算乾淨得體,然後從抽屜里拿出那副金絲眼鏡戴上,確認沒什麼問題之後出了門。

  他叫了一輛網約車。林七夜發過來的位置距離他家不算太遠,坐車大概十分鐘左右就能到。

  安卿魚上車的時候看了一眼時間,十點四十分,到了那邊大概十點五十分,離十二點還有一個多小時。他想的是自己到早一點可以先等等,不至於讓林七夜到了之後還要等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七夜也是這麼想的。

  林七夜比安卿魚出發得更早,十點多就已經到了餐廳。

  他提前跟裴知塵打過招呼,讓裴知塵幫忙把這家餐廳整個包了下來。

  裴家在餐飲行業的產業鏈鋪得很廣,這家私人餐廳正好是裴家的產業之一,裴知塵打了個電話就搞定了。


  林七夜想的是安卿魚喜歡安靜,不喜歡人多嘈雜的環境,包場的話就不用擔心有別人打擾了。

  所以安卿魚到的時候,餐廳裡面安安靜靜的,一個人也沒有。

  他站在門口張望了一下,還沒邁進門,一個穿著制服的服務生就迎了上來。

  讓安卿魚有些意外的是這家餐廳用的居然是真人服務生,而不是如今大多數餐廳都使用的服務機器人。

  那個服務生穿著筆挺的深色制服,態度禮貌又不過分熱情,朝他微微欠身問了一句:"請問是安先生嗎?"

  安卿魚點了點頭。

  "請您跟我到這邊來,"服務生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林先生已經在等您了。"

  安卿魚有些意外。

  他以為自己提前了一個多小時到已經算早了,沒想到林七夜比他來得更早。

  他跟著服務生穿過大廳往裡走,目光掃過周圍的裝潢,餐廳里用的都是實木的桌椅,暖色調的燈光,牆面上掛著幾幅色調柔和的油畫,每一處細節都透著精心設計過的不張揚的精緻。

  可是,餐廳里空蕩蕩的,除了他們之外沒有別的客人,安安靜靜的,說話都帶回音。

  安卿魚心裡有些納悶,這種規模的餐廳,裝修和服務都是一流的水準,怎麼會生意這麼差?

  難道是因為位置太偏了?

  服務生把他帶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那個位置是整個餐廳里視野最好的一處,旁邊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的景色一覽無餘。

  那是一片人工養殖的玫瑰花圃,恆溫恆濕的環境讓那些玫瑰即使在初秋也開得正艷,深紅、淺粉、純白,各色的花朵在溫室的燈光下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空氣里甚至能聞到隔著玻璃飄進來的淡淡花香。

  幾隻顏色鮮艷的蝴蝶在花叢間翩翩起舞,翅膀在光線下閃著細碎的光。

  林七夜就坐在靠窗的那一側,一隻手撐在下巴上,側著頭看向窗外那片玫瑰花圃,聽到腳步聲之後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安卿魚身上,然後微微一笑。

  那個笑容很淺,只是嘴角稍稍彎了一點弧度,眼尾也微微動了動,但落在安卿魚眼裡卻像是整間餐廳的光線都亮了一度。

  安卿魚的心跳又漏了半拍。

  他努力穩住自己的表情,在服務生拉開的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桌子上擺著一束插在細口玻璃瓶里的新鮮玫瑰,花瓣上還帶著水珠,和窗外那片花圃遙相呼應。

  他看著對面的人,今天林七夜穿的也不是往常那些正式的西裝制服,而是一件深藍色的休閒外套,裡面搭了一件白色的高領薄毛衣,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不少,少了那種讓人不敢靠近的距離感。

  服務生把菜單遞上來之後退到了一旁。林七夜接過菜單翻了翻,點了幾道菜,都是一些清淡的家常口味,沒有太辣也沒有太油膩的。

  他點完之後把菜單遞給安卿魚,安卿魚接過來翻了翻,然後說了一句:"不吃魚,其他的都可以。"

  林七夜聞言微微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來上次在安卿魚家吃飯的時候,安卿魚買了魚做給他吃,那天晚上那條紅燒鯉魚基本上都是他自己一個人吃掉的,安卿魚好像確實沒怎麼動過那道魚菜。

  他當時沒有留意到這個細節,現在回想起來才意識到,安卿魚專門給他買了他喜歡吃的魚,而自己根本就不愛吃魚。

  他沉默了片刻,心裡那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剛才點過的那些菜又跟服務生確認了一遍,把其中唯一一道魚換成了另一道清炒的時蔬。

  菜上得很快。一道道精緻的菜餚擺上了桌,熱氣裹著香氣裊裊地升起來。

  更讓安卿魚意外的是,餐廳里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幾個樂手,扛著小提琴和大提琴在旁邊的小舞台上坐下來,調試了幾下琴弦,然後拉起了舒緩的曲子。

  鋼琴的聲音從角落裡的三角鋼琴上流淌出來,和小提琴、大提琴的旋律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輕柔而悠長的背景音樂,音量恰好控制在能讓人聽到但不會打擾交談的範圍內。

  安卿魚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味道很好,食材新鮮,調味也恰到好處。


  但他心裡一直有一個疑問,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這家餐廳挺好的,就是客人有點少。"

  林七夜夾菜的動作沒停,語氣隨意地回了一句:"喜歡安靜點,所以包場了。"

  安卿魚正在喝湯,聞言差點被嗆到。

  他趕緊放下湯碗,咳了兩聲,有點難以置信地看著林七夜。

  包場?

  把一整間餐廳包下來?

  難怪他進門的時候一個人都沒看到,敢情今天這家餐廳就只招待他們兩個客人。

  他端著水杯喝了一口,壓下那股尷尬,然後小心翼翼地又問了一句:"包場……要多少錢?"

  林七夜報了一個數:"3000聯盟幣。"

  安卿魚愣了一下,覺得這個數字有點不太對。

  他雖然不是經常出入高檔餐廳的人,但看這家店的裝修規模、服務人員的數量、菜品的水準和那支現場演奏的樂隊,再怎麼算也不應該只是3000聯盟幣就能包場的。

  他雖然沒有說出來,但臉上那副"你是不是在騙我"的表情已經藏不住了。

  林七夜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放下筷子解釋道:"這家店是裴知塵家的產業鏈,我跟他打過招呼了,包場是他幫忙安排的,最後收我的就是友情價3000。」

  「你要是不信的話——"他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翻了兩下,把轉帳記錄亮給安卿魚看,上面確實顯示著3000聯盟幣的付款金額。

  安卿魚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數字,沒再追問。

  他低聲說了一句"我也沒有不相信",但語氣明顯比剛才輕鬆了一些,像是確認了這個價格之後心裡的那塊石頭才落了地。

  但安卿魚不知道的是,這家餐廳在平常如果要包場,起步價最少要翻幾十倍不止,三千聯盟幣連零頭都不夠。

  裴知塵嘴上說著"友情價",但實際上就是一分錢沒收,林七夜轉給他的三千塊錢他壓根就沒點收款,只是為了讓安卿魚安心才做了個假的轉帳記錄。

  安卿魚對此一無所知,他低著頭繼續吃東西,筷子夾菜的頻率比剛才自然了一些。

  他心裡想的是,這頓飯既然他答應了要請客,那三千聯盟幣他還是付得起的,而且,請林七夜吃飯,就應該吃最好的。

  如果他知道這頓飯的包場費其實是一個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大概當場就會嚇得站起來說"我不吃了"。

  整頓飯的氛圍比安卿魚想像中要輕鬆很多。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大多數時候是林七夜在問,安卿魚在答。

  林七夜問了他工作忙不忙、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棘手的病例、平時除了上班還喜歡做些什麼。安卿魚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但比之前那種"嗯""哦""都可以"的單字回應好了很多。

  但偶爾也會多說一兩句,比如提到最近在做的一篇論文、窗台上那盆綠植又長了新葉之類的小事情。

  林七夜聽著那些零零碎碎的回答,心裏面反而覺得很踏實,像是這些日常的、瑣碎的細節拼在一起,才拼出了一個完整的安卿魚。

  一頓飯吃完的時候安卿魚主動去結了帳,3000聯盟幣。

  他刷卡的時候手指在支付屏幕上點了幾下,屏幕上跳出"支付成功"的提示,他心裏面默默地算了一筆帳,他下個月大概要省著點花了,但這種心痛並不妨礙他此刻的心情。

  他付完錢走回桌邊的時候,林七夜已經站起來等他了。

  "走吧,"林七夜說,"樓下有個小院子,可以散散步。"

  安卿魚點了點頭,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餐廳,從側門下了一層樓梯,走進了餐廳樓下的一個小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用心,青石板的地面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兩邊種著幾棵桂花樹,空氣中浮動著若有若無的甜香。

  院子深處有一小段迴廊,廊下擺著幾張木椅,旁邊的牆角里爬滿了攀援的綠植,整個空間被周圍的建築圍起來,隔開了外面的喧囂,自成一片安靜的天地。


  兩個人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地走。步子不快,像是不急著去哪裡,只是單純地走一走。初秋午後的陽光透過桂花樹的枝葉落在石板地面上,灑下細碎的光斑,隨著微風輕輕地晃動。

  安卿魚走在林七夜左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肩膀偶爾會因為路面變窄而短暫地挨上一下,又各自退開。

  林七夜走了一會兒之後問了一句:"你是什麼時候搬到老城區這邊來的?"

  安卿魚說了一個年份,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林七夜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麼。

  又走了一小段路,林七夜忽然側過頭來看著安卿魚,認真地說:"安卿魚,都是我在問你,你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安卿魚腳步頓了一下。

  他想了想,確實有一個問題想問林七夜,而且這個問題藏在他心裏面很久了,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時機開口。

  現在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比之前親近了不少,氛圍也鬆弛,他覺得自己可以試著問出來了。

  "你……"安卿魚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嗎?"

  林七夜腳下的步子沒停,但腳步明顯慢了下來,像是在想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多小?"

  "不知道……大概很小的時候吧。"安卿魚的語氣有些含糊,像是在說一件自己也不太確定的事。

  林七夜沉默了一瞬。

  他七歲那年出過一次意外,頭部受了傷,從那時候到現在他完全想不起來七歲之前任何一件事情。

  那幾年的記憶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齊齊切斷了一樣,乾乾淨淨的,什麼都剩不下。

  但是這件事情他從來沒有對外公開過,連裴知塵也只是隱約知道一些,具體的細節他誰都沒說過。

  安卿魚為什麼會這麼問?

  "我七歲之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林七夜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安卿魚,"我們,是不是小時候認識?"

  安卿魚聞言,快速地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很小但很堅決:"不認識。"

  "那你怎麼會……"

  "小時候我見過你。"安卿魚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石板路,目光落在青石板的縫隙里,像是那裡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值得他認真去看,"不過,你應該沒見過我。"

  林七夜皺了皺眉。他小時候確實很喜歡四處跑,跟裴知塵一起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再加上七歲之後就沒了之前的記憶,他確實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見過安卿魚。

  他看著安卿魚低垂的眼睛和微微抿起的嘴角,從那張臉上讀出了某種很淡的、被小心藏起來的哀傷。

  "對不起,"林七夜說,"我不是故意要把你忘掉的。"

  安卿魚抬了一下眼又垂下去,聲音悶悶的:"你都沒有見過我,不算忘掉。"

  林七夜卻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安卿魚的眼睛上。

  隔著鏡片,那對琥珀色的瞳孔在午後的光線下看起來比平時更淺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潤濕過,裡面有一種很細膩的、很安靜的情緒在裡面慢慢地流轉。

  "可你的眼神告訴我,"林七夜說,"我們小時候確實是認識的。"

  安卿魚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不會用那種眼神看另一個人。那種哀傷太真實了,真實到不像是憑空生出來的。

  林七夜不是那種會忽略細節的人,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什麼表情是客套的、什麼情緒是真的。

  安卿魚剛才那一瞬間的難過,是真的。

  安卿魚站在桂花樹的樹蔭底下,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旁邊的桂花樹被風吹落了幾朵細碎的花瓣,落在他的肩頭和青石板的地面上。


  他始終沒有回答林七夜的問題,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像是那句話卡在嗓子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林七夜沒有逼他。他站在兩步之外,同樣安靜地看著安卿魚,等他自己想清楚要不要開口。

  過了很久之後他才輕輕地說了一句:"安卿魚,你願意給我一個重新認識你的機會嗎?"

  安卿魚抬起頭來,看著對面那張在秋日陽光里顯得格外分明的臉,那雙深黑色的眼睛正認真地看著他,不閃不避,坦坦蕩蕩,像是把所有的底牌都擺在了檯面上,等著他做出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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