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塵在星際聯盟最大的私人酒吧里,這間酒吧也是裴知塵家的產業鏈之一,開在市中心最繁華的那條街的頂樓,從落地窗望出去能俯瞰整座城市的景色。
酒吧內部的裝修走的是暗色系金屬風格,燈光調得很低,吧檯是一整塊深灰色的天然石材打磨出來的,後面整面牆擺滿了各種年份的酒瓶,在背光燈的照射下像一排排發光的琉璃柱。
裴知塵坐在吧檯邊上,面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雞尾酒,杯沿上插著一片橙皮,他撐著下巴望著酒杯發呆。
林七夜打完電話之後就直接過去找裴知塵了。
他推開酒吧的玻璃門走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到吧檯邊那顆醒目的腦袋。
裴知塵把那頭粉色頭髮染回去了,換成了天青色,那是他原本的發色。之前那一段時間不知道抽什麼風染成了粉色,現在總算恢復成了本來的顏色。
天青色的髮絲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調的光澤,襯得他那張臉比粉色頭髮的時候正經了幾分,但整個人歪著身子靠在吧檯上的姿態還是一副慵懶散漫的模樣。
裴知塵坐在吧檯上喝著雞尾酒,聽到腳步聲偏過頭來,看到是林七夜,抬了一下手示意了一下旁邊的位置。
林七夜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然後朝調酒師點了和裴知塵同一杯的雞尾酒。
調酒師動作利落地調了一杯推過來,透明的液體裡浮著碎冰和薄荷葉,林七夜端起來喝了一口,冰冰涼涼的苦味和甜味混在一起從舌尖滑下去。
"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林七夜把杯子擱在吧檯上,側過臉看了裴知塵一眼。
裴知塵嘆了口氣,然後把酒杯端起來又放下去,杯底磕在檯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那也沒辦法啊。不過,你出來幹什麼?不和嫂子在家裡甜蜜蜜,出來找兄弟?"
他說著把手肘撐在吧檯上托著腮,目光在林七夜臉上轉了一圈,"為了你們倆的事情,我出財又出力,就上次那個海上遊輪宴會,都是為了你倆搞的。我又是布置場地又是訂餐訂酒,還特意把你們房間安排在一塊兒。你倒好,現在一個人跑出來喝悶酒,對得起我那份苦心嗎?"
林七夜一聽他提到那個宴會就想到了顧謙。
那天晚上就是在那艘遊輪上,顧謙趁他上廁所的工夫湊到安卿魚身邊搭話,要聯繫方式。然後沒隔幾天安卿魚就跟顧謙出海了,兩個人孤A寡B在海上待了一整夜,安卿魚還騙他說在醫院值班。
林七夜想到這裡就煩,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杯子擱下來的時候用力了一點點,酒液在杯壁里晃了一下:"你一提這個我就來氣,"他偏過頭看著裴知塵,"你宴會請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人?"
"我靠,"裴知塵直起腰來坐正了,臉上的表情從慵懶變成了被冤枉的誇張,"林七夜,你不僅重色輕友,甚至忘恩負義!我請的都是咱們圈子裡有名的那些世家子弟,家世背景乾淨、人品也都在水準以上的。」
「做生意的、搞實業的、有正經職業的,一個閒雜人都沒請。怎麼就是亂七八糟的人了?"
不過,很快,裴知塵就意識到了不對。
按道理來說,林七夜和安卿魚當時去參加宴會的時候還穿著情侶裝呢,一黑一白同款同版型,兩人並肩站在一起的畫面在場的人都有目共睹。
回去之後應該會發展得更加迅速才對,就算不能當天晚上就怎樣,至少感情是該升溫的。
可是,林七夜現在居然在這裡陪他喝悶酒,而且,林七夜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也不像是甜蜜蜜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別惹我"的氣息。
裴知塵放下酒杯,把撐著下巴的手也拿下來了,臉上的神色嚴肅起來,聲音壓低了兩度:"不是,兄弟,嫂子該不會移情別戀了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的心跳都跟著緊了一下,如果真是因為他的宴會導致了什麼變故,那他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裴知塵越想越覺得可能,安卿魚那種長相,戴著眼鏡斯斯文文清冷疏離的模樣,又聰明專業脾氣也好,能讓林七夜鐵樹開花的人,肯定也能讓其他人動心思。
而安卿魚待在林七夜家這麼久了,據裴知塵所知,他們還是相敬如賓,各睡各的房間,連一間房都沒住過。
怎麼看怎麼不對勁,林七夜這個人的魅力放在別人身上早就拿下了,偏偏在安卿魚這兒進度緩慢得像蝸牛爬。
所以,只有一個解釋,安卿魚不喜歡林七夜,所以才會一直保持著距離。
而且,甚至因為去了一次宴會,遇到了心儀的對象,兩個人看對眼了,所以林七夜才會這麼惱火地跑出來喝酒。
完了完了……
裴知塵覺得自己真的冤死了,偷雞不成蝕把米,血賠!
他當時組織宴會純粹是想給林七夜製造點浪漫氛圍,沒想到給旁人做了嫁衣。
但是林七夜卻開口了,語氣平淡但篤定:"不算,你嫂子只能是我的。但是有人看上你嫂子了。"
他說完這句話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表情沒怎麼變,但話里的意思很清楚。安卿魚沒有移情別戀,但是有人打他的主意。
裴知塵默默地鬆了口氣,那口氣從胸腔里長長地吐出來,整個人靠在吧檯上癱了癱。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後為自己辯解道:"那個,兄弟,我要是知道那什麼宴會上有人對嫂子懷有那種心思,我哪能邀請他來啊!你把名字告訴我,我回去就把那人的家族拉進黑名單,以後所有裴家的活動都不請他。"他說得義憤填膺,好像自己也是受害者一樣。
林七夜不置可否,沒有接話,但也沒有反駁。他端著酒杯安靜地喝了兩口,目光落在吧檯後面那排發光的酒瓶上。
然後,裴知塵又變得八卦起來。
他湊近了一點,胳膊肘往林七夜那邊靠了靠,聲音壓低了:"到底怎麼回事?誰啊?什麼來路?你怎麼發現的?嫂子什麼態度?你跟我仔細說說。"
他問東問西的,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往外倒,像連珠炮一樣。
林七夜雖然覺得他煩,但眼下他確實想找個人傾訴一下,不然太憋屈了。
他今天從港口回來之後那一肚子的火和悶一直堵著,安卿魚在車上不肯說話,回家就關進了房間,他連個能好好說句話的人都沒有。
於是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把事情從頭到尾大概講了一遍——安卿魚騙他說值班然後跟顧謙出了海,他在港口把人逮回來的,安卿魚還幫顧謙說話。
聽完林七夜的話之後,裴知塵一拍吧檯,罵道:"顧謙卑鄙小人!"
他聲音不大但情緒很足,天青色的頭髮都跟著晃了一下,"他太過分了!嫂子一看就很單純,肯定是被他矇騙上船的!"
他轉頭看向林七夜,表情裡帶著同仇敵愾的憤怒,好像被矇騙的是他自己的人一樣。
林七夜點了點頭,沒說話。但那個點頭點得很輕,算是對裴知塵這句話的認同。
然後,他又聽裴知塵補了一句:"不過,嫂子為什麼要騙你啊?他是不是真的和那個姓顧的有一腿?"
裴知塵問完這句話之後自己也覺得好像有點不妥,但他確實好奇,安卿魚放著林七夜這麼好的alpha不要,跑去跟一個剛認識兩天的陌生人出海,這怎麼看都不合理。
林七夜翻了個白眼,目光斜斜地掃了裴知塵一眼,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你看許小芋理你不。"
這幾個字像一把精準的小刀扎過來,直中裴知塵的要害。
"我靠,扎心了兄弟!"裴知塵捂著胸口往後一仰,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確實沒什麼好反駁的,許小芋最近確實不怎麼理他,發消息過去經常只回一兩個字,約出來吃飯也總是推脫說沒空。
裴知塵頹然地往吧檯上一趴,不說話了。
說完這句,林七夜就站了起來。
他把酒杯里最後一口酒喝完,杯底朝下扣在吧檯上,然後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穿上,拍了拍裴知塵的肩膀,什麼也沒再說,轉身就走出了酒吧。
玻璃門在身後合攏,把酒吧里低低的音樂聲和暖黃色的燈光都隔絕在了裡面,走廊里安靜下來。
裴知塵一個人趴在吧檯上,看著林七夜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還沒喝完的雞尾酒,暗自傷感起來。
然後,林七夜回去之後,打開家門的時候屋子裡安安靜靜的,暖黃色的玄關燈亮著,客廳的燈也是亮的,但沒有人坐在沙發上。
他換了拖鞋走進客廳,目光掃了一圈,沒有看到安卿魚的身影。
家裡空蕩蕩的只有空氣循環系統低微的嗡鳴聲和窗外太陽的光。
他站在客廳中間,然後開口問道:"071,安卿魚呢?"
071從廚房裡跑了出來,機械臂上還套著洗碗用的手套,屏幕上是個乖巧的回答表情。
它把手套摘下來放進水池裡,然後回答道:"安醫生下午就去上班了,他自己搭公共飛梭去的。"
林七夜皺眉。
安卿魚自己去的?
平時每天都是他開車接送的,上午從港口回來之後他確實跟安卿魚分開了,但是安卿魚下午上班居然沒有等他,自己就走了。
那他特意趕回來為了什麼?
而且,為什麼不需要他接送了?
他心裡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又翻上來了一點,以前安卿魚雖然也曾拒絕過但後來已經習慣了每天坐他的車,今天連招呼都沒打就自己走了,像在刻意避開他。
就因為這件事耿耿於懷,林七夜第二天早上也沒有送安卿魚。
他醒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半,平時這個點他已經洗漱完坐在餐桌旁了,但他今天故意在床上多躺了十分鐘才起來。可他沒想到,安卿魚醒得比他更早。
他下樓的時候餐桌上的早餐已經擺好了粥和小菜,碗旁邊還壓了一張便籤條,上面是安卿魚的字跡,寫著"我去上班了,早餐在鍋里給你留了一份"。
他走到廚房掀開鍋蓋看了看,裡面的粥還是溫的,旁邊碟子裡放著兩個包子。
他問起來的時候,071又告訴他,安卿魚已經去上班了,走了快二十分鐘了。
林七夜站在廚房裡,手裡端著那碗溫熱的粥,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然後,071多嘴說了一句,屏幕上的表情是一副熱心出主意的樣子:"主人,其實你還可以去接安醫生下班的。反正你下午也沒事,跟之前一樣去接他回來嘛。"
然後,林七夜瞪了它一眼,語氣硬邦邦的:"要去你自己去。"
他把碗放進水槽里,轉身回了客廳,拿起一份報紙在沙發上坐下來,翻得嘩嘩響。
然後,071下午真的去了。
它奔著"主人說你自己去那你就去"的指令理解,下午四點半就從家裡出發,開著那輛黑色的飛梭到了安卿魚的醫院門口,停在側門那棵老榕樹底下,等著安卿魚下班。
安卿魚五點半下班的時候走出醫院側門,一眼就看到林七夜那輛熟悉的黑色飛梭停在老位置上,車身在傍晚的光線里泛著熟悉的光澤。
他的腳步不自覺地快了起來,幾乎是小跑著往那個方向走去。
他以為林七夜又來接他了,心想林七夜今天早上沒送他大概是睡過頭了,晚上還是來了,這說明沒有那麼生氣了。
他走到飛梭旁邊的時候心裡那點忐忑鬆開了不少。
可是,他走近發現,飛梭門沒開。
往常林七夜都會提前下車給他開門的,要麼降下車窗朝他招一下手。
今天車窗關得嚴嚴實實的,駕駛座那邊也看不到人影。
他在副駕駛車門外面站了兩秒,然後自己伸手拉開了門。彎腰往裡一看,主駕駛上坐著的不是林七夜,是071。
它的金屬腦袋比平時坐的位置高了一些,因為機身下面墊了一個增高坐墊,兩隻機械臂搭在方向盤上,屏幕上的表情是一張燦爛的笑臉。
071笑著和安卿魚打招呼,聲音裡帶著它一貫的活潑:"嗨,帥氣的安醫生,今天是可愛又迷人的071小司機為您代勞。"
它說著還模仿了一下人類司機單手打方向盤的動作,雖然機械臂比划起來有點滑稽。
安卿魚愣了一下,然後彎腰坐上了副駕駛,把車門關好,繫上安全帶。
他看著071屏幕上那個晃來晃去的笑臉,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回應道:"謝謝071。"
"不客氣。"071發動了飛梭,引擎低低地哼了一聲,車身平穩地升起來,然後朝著家裡的方向開去。
它一邊開一邊哼著歌,偶爾講兩個從電視裡學來的冷笑話,什麼"為什麼蜜蜂不結婚因為要忙著采蜜"之類的,講完了自己先笑一陣。
路上,安卿魚一直望向窗外,心情不怎麼好。他的視線落在外面緩緩後退的街景和行人上,目光有些散,沒有焦距。
071講的那些笑話他聽了,也笑了,但笑得很快,笑完就又轉回去看著窗外,臉上的表情重新落下來。
071後來又講了一個,他就回得很敷衍,只"嗯"了一聲或者"呵呵"一下,明顯心思不在對話上。
他的手指擱在膝蓋上,偶爾動一下又停住,整個人靠在座椅里,肩膀微微塌著,看起來悶悶的。
071最後嘆了口氣,屏幕上的表情從笑臉變成了一個有點無奈又帶著點心疼的彎彎眼。
它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說:"安醫生,你別傷心,是主人讓我來的。"它把這句話說得很輕,機械音裡帶著一種"我說的是真的你快信吧"的誠懇。
安卿魚立馬轉過頭來,看向071,那雙隔在黑色細框眼鏡後面的琥珀色眼睛裡亮了一下,像燈被撥亮了一瞬:"真的嗎?"他的聲音也比剛才高了一點點,透著一種藏不住的期待。
071點了點頭,金屬腦袋上下晃了兩下,屏幕上的表情變成了一朵小小的誠信花:"真的。主人說,我想去就自己去。"
它原封不動地把林七夜的原話轉述了一遍,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句話跟"是主人讓我來的"之間差了多大的意思。
安卿魚聽到這句話,那點剛亮起來的眼神又慢慢暗下去了。
"我想去就自己去"——也就是說林七夜並沒有主動讓他來接,是071自己跑來的,林七夜只是沒有攔著。
那點光從他眼睛裡退了下去,他重新把臉轉向窗外,下巴微微收著,手指在膝蓋上搭著不動了。
剛才那短暫的、像是被人在乎了一下的暖意散了,心頭又涼下來。
原來,還是他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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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嘉:裴知塵和林七夜現在完全難兄難弟來的,哈哈哈(⑅˃◡˂⑅)
依舊求多多評論呀老婆們,明天將由071代替我回復大家的評論,071會爭取每一條都回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