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這幾天,林七夜還在和安卿魚冷戰。
家裡的氣氛冷得像入了冬,兩個人雖然還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但碰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安卿魚每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林七夜還沒從房間裡出來,晚上回來的時候林七夜要麼在書房要麼已經吃過飯回了房間,偶爾在客廳撞上了,兩人也是各自走開,話都不多說一句。
安卿魚依舊每天自己上下班,早出晚歸,把在醫院的時間拉得比平時更長了一些,好像在刻意避免和林七夜共處一室的尷尬。
本來071說是要送安卿魚的,它每天下午準時把飛梭開到醫院門口,等著安卿魚出來。
但是後來安卿魚找到071,認真地和它談了一次。
他說:"071,你留下來照顧你的主人就行了,反正我之前也是自己上班下班的。你不用每天都專門跑一趟,太麻煩了。"
071的屏幕上的表情從笑臉變成了一個沮喪的下垂眼,但它看著安卿魚認真的樣子,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同意了。
從那之後安卿魚就每天自己搭公共飛梭去醫院,和住進林七夜家之前一模一樣。
其實,安卿魚心裡也是很著急的。
他和林七夜從認識到現在,兩人之間從來沒有這樣冷過。
以前林七夜雖然話不多,但每次看他的眼神都是溫和的,接送上下班也從來沒有斷過,家裡的每頓飯都會等他一起吃。
可現在他每天回到那個家,就像進了一個冰冷的空殼。
他不知道怎麼辦,他不能和林七夜說自己人魚的身份,這個秘密他守了這麼多年,一旦暴露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又不能騙他,之前撒謊說值班已經被林七夜看穿了,如果再編新的謊話,被拆穿只會讓他更生氣。
所以,他真的不知道應該要怎麼緩和兩人的關係。
他試過在餐桌上留便籤條,寫了"粥在鍋里"之類的,林七夜看到了也沒有回應。
他試過提前回家想跟林七夜一起吃頓飯,但林七夜那天正好在外面。
每次他鼓起勇氣想開口說點什麼,看到林七夜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話又咽了回去。
而且,安卿魚也是第一次看到林七夜對他露出這麼冷的表情。
以前林七夜即使在他面前板著臉也是帶著溫度的,那種"你拿他沒辦法"的無奈里裹著縱容。
可現在,那張臉上什麼溫度都沒有了,客客氣氣的,像對陌生人一樣禮貌而疏遠。
安卿魚一度覺得,林七夜很可能已經討厭他了。
他每天晚上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盯著天花板想這件事,越想越不安,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頂著淺淺的黑眼圈去上班。
但其實,著急的不只是安卿魚。
林七夜他其實早就後悔了。
冷戰開始沒多久他就後悔了,某天早上安卿魚自己出了門之後,他站在窗邊看著安卿魚的背影走遠,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當時就不該在港口上冷著臉說那些話,更不該第二天賭氣不送他上班。
其實,冷戰這種事,一開始是賭氣,到後面就變成了拉不下臉。
他好幾次站在安卿魚房間門口,手都抬起來了又放下來,想主動說句什麼緩和一下,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憑什麼我先低頭"。
但是這幾天他看著安卿魚小心翼翼的神情,說話聲音都比平時輕了幾分,好像生怕惹到他一樣,看他一眼就很快把目光移開。
安卿魚又回到了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那種客氣又疏離的樣子,好像兩個人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點親近全沒了。
林七夜就覺得心裡又煩又懊悔,早上起來看著對面空著的座位,碗筷擺好了沒有人坐,心裡堵得慌。
這些天他也想明白了,安卿魚應該是不喜歡那個alpha的。
安卿魚這個人他了解,如果真的對顧謙有意思,那天宴會上聯繫方式早就給了,根本不會等到他回來打斷。
安卿魚跟著顧謙出海肯定有別的原因,只是他不肯說。
林七夜後來冷靜下來想想,安卿魚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騙人的人,他撒謊一定有他的理由。
但是,話又說回來,林指揮面子大於天,而且林七夜覺得,後悔歸後悔,但是他確實沒做錯。
安卿魚撒謊這件事是事實,他生氣也是應該的,總不能因為後悔就先低頭認輸了吧。
道理上他占著理,那就得等安卿魚先來找他,主動把事情說清楚。
他坐在沙發上翻報紙的時候這樣告訴自己,坐在餐桌旁吃飯的時候也這樣告訴自己,可每次看到安卿魚輕輕關上門的聲音,他又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於是,就在林七夜和自己的面子過不去的時候,安卿魚主動來找他了。
那天晚上安卿魚下班回來,吃完晚飯之後回了自己房間,大約過了半小時,林七夜的通訊手環亮了一下。
他正在房間裡靠著床頭看一份文件,手環振動的時候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安卿魚發來了一條消息:"你現在在哪裡?我有事想和你說。"
林七夜看到這條信息,眼睛亮了一下。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是安卿魚發的沒有看錯。
他以為安卿魚終於想開了,是來求和的,想把之前那件事好好說清楚。
他在自己房間裡樂了半天,嘴角就沒下去過,拿著終端靠在床頭一遍一遍地看那條消息,字少,但他讀出了不同的味道。
071在房間角落裡充電,看見林七夜盯著通訊手環還在笑,屏幕上的表情是一副"這不對勁"的警惕臉。
它覺得,它主人可能因為求和不能,然後快瘋了。
林七夜激動完之後,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穩下來,然後假裝矜持地回復道:"我現在在房間,你可以直接過來。"
他打完這幾個字之後又看了看,覺得語氣好像太熱情了,但又捨不得刪掉重發,猶豫了兩秒還是按了發送鍵。
發完這句,林七夜立馬從床上站起來,然後走到一旁的鏡子前面。
他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頭髮因為剛才靠著床頭壓得有點亂,幾縷碎發翹著。
他伸手撥了兩下把那幾縷頭髮壓下去,又用手指梳了梳,覺得差不多了又覺得領口好像不太整齊,又伸手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子。
然後,他又側了側身從鏡子裡看了看自己的後背和肩線,然後轉回來又撥了一下頭髮,來來回回折騰了足足兩分鐘。
末了,他忽然想起071還在房間裡,就偏過頭朝充電座那邊問了一句:"071,你覺得我現在看起來怎麼樣?"
071被他問得愣了一下,屏幕上的表情從警惕切換成一個仔細打量的認真臉。
它把林七夜從上到下掃描了一遍,又從下到上掃描了一遍,最後謹慎地給出了回答:"甚好。"
071最近迷上了修仙小說。
它那天去接安卿魚沒接著,回來之後有點失落,就打開書架翻了本新的題材來看,結果一頭扎進了修仙文的世界裡。
什麼金丹元嬰飛升渡劫之類的,它看得津津有味,說話也不自覺地帶上了古腔,"甚好""確實如此""貧道認為"之類的詞時不時蹦出來一句。
林七夜得到"甚好"的評價之後稍微放心了一點點,他又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眼,確認自己看起來還過得去,才轉身走到床邊坐下來。
與此同時,林七夜的房門被敲響了。
林七夜立馬拿起床頭柜上一本隨手放著的書翻開,隨便翻到某一頁,裝作自己正在看。
然後他又覺得這個姿勢不夠自然,調整了一下坐姿,把腰直了直,書舉到一個合適的角度。
做完這些他又撥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然後這才清了清嗓子,對著門口說了一聲:"請進。"
房門被推開的時候,林七夜的視線從書頁上抬起來。
安卿魚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黑色細框眼鏡後面的目光有些猶豫。
他往前邁了一步走進房間,又回頭看了看敞開的門,像是在想要不要關上門,最後還是讓門就那么半開著。
他站在距離林七夜大約兩米遠的位置,兩隻手好像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最後垂在身側。
071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它縮在充電座上,屏幕上的表情切換成了一個無聲的"哦——"的恍然大悟臉。
它終於明白它主人發什麼瘋了,原來剛才又是照鏡子又是問"怎麼樣",都是因為安醫生要過來了。
安卿魚看見林七夜在看書,心裡緊張得不行,目光在書頁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他開口問了一句:"我突然過來……有沒有打擾到你?"
林七夜看了安卿魚一眼,然後把書合上了,封面朝上擱在床頭柜上,語氣淡淡的:"說吧,什麼事?"
他的聲音平穩,但手指在合上書頁的時候不自覺地用力碾了一下書脊。
安卿魚見林七夜理都不想理自己的問題,直接用"什麼事"把話題跳了過去,心裡一陣失落。
他本來還指望著林七夜能說一句"沒打擾,坐吧"之類的客氣話,可對方連這個台階都沒有給他。
但同時,他也越發覺得自己今天過來找林七夜的決定是對的,再這樣冷戰下去,兩人之間那個裂痕只會越扯越大,到時候想修補都來不及了。
安卿魚從懷裡拿出一個小袋子。
袋子是深灰色的絨布做的,口子上繫著一根銀色的細繩,打了一個整齊的蝴蝶結,一看就是精心包裝過的,邊角都折得平平整整。
林七夜看見安卿魚還帶了禮物,嘴角差點壓不住。
他藏在書後面的那隻手微微攥了一下,心裡想著安卿魚肯定是來道歉的,帶個禮物當作台階,他只要順勢接過來,兩個人就能把之前的不愉快翻過去了。
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想好了接過禮物之後要說什麼,"行了,下次別這樣了"再配上一個不那麼冷的笑容,這件事就過去了。
但是,很快,他的幻想就破滅了。
因為安卿魚開口了,他說:"林指揮,我仔細想了一下。覺得在你家這些日子實在太叨擾。你的病情已經很穩定了,如果日後發生什麼突發情況,071應該也能及時聯繫到我。所以,我想,我還是搬出去吧。"
安卿魚這段話其實打了很多次草稿,而且練習了很多次,他儘量做到簡潔以及說清楚。
林七夜聽到安卿魚的話,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坐在床邊,看著安卿魚把那個精緻的絨布袋子放在桌子上,推了推讓它擺正。
然後,他的目光從那袋子移到安卿魚臉上,安卿魚低著頭沒看他,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繼續說下去。
"這是之前您賠給我的眼鏡,雖然它被我戴過了,但是它被我保養得很好……"安卿魚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他把袋子口上的銀繩解開,從裡面拿出那副金絲框眼鏡。
鏡片擦得透亮,鏡架上的每個接縫都乾乾淨淨的,明顯被認真擦拭過很多次。他把它放在桌面上,又把空袋子疊好放在了旁邊。
安卿魚還在說著:"我擦得非常乾淨……如果你覺得沒用的話……我把錢轉給你,但我的存款只有二十萬……剩下的八十萬,我先欠著……"
安卿魚話還沒說完,林七夜卻聽不下去了。
他從床邊站了起來,步子很快,幾步就走到了安卿魚面前。
安卿魚感受到一股壓迫感從上方壓下來,林七夜的身形比他高了一點,站得近了整個人像一堵牆一樣擋在他前面。
但同時,他也聞到了久違的玫瑰清香,清冽淺淡的氣息從那件灰色的居家服上散出來,裹住了他。
那股氣味讓他恍惚了一下,他已經好幾天沒有靠得這麼近聞到了。
安卿魚還是堅持把話說下去,聲音越來越小:"剩下的錢我分期……"
他話沒說完就斷了。
因為林七夜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手掌扣在他的上臂上,力度不重但很穩,像怕他跑了似的把他固定在了原地。
安卿魚被林七夜的動作愣住了一秒,整個人沒反應過來,嘴巴還微微張開著,最後一個字的尾音散在空氣里沒收回來。
可是,林七夜卻根本不給安卿魚反應的時間,然後就低下了頭,堵住了安卿魚的嘴巴。
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安卿魚的腦子整個空白了。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手臂上的那隻手把他攥著,力道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一點。
玫瑰清香從近得不能再近的距離涌過來,他整個人像被按進了溫水裡,耳膜里嗡嗡地響著,睜著眼睛看著面前放大了的林七夜的側臉和垂下的睫毛。
他下意識想往後退,但後背已經到了桌沿抵住了,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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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一開始還是看好戲的心態,它縮在充電座上屏幕亮著,電子眼瞪得圓圓的,準備欣賞它的主人如何和安醫生"談事情"。
它甚至悄悄把攝像頭調整了一下角度,想把這個和解的溫馨畫面錄下來存檔。
結果事情突然發展到現在這一步,它始料未及。
最後,它伸出自己的機械手臂,捂住了眼睛,機械音箱裡發出一聲措手不及的驚嘆:"oh,非禮勿視……"
——
林七夜:太好了,老婆終於主動和解了(普天同慶)
安卿魚:林指揮,我想搬出去,順便把你送我的眼鏡還給你……
林七夜:差點忘了你的人設了……算了,多說無益,還是做吧——
071:歐買噶,非禮勿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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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魚:苗疆鬼祭司,他又美又釣》
《夜魚:死對頭就是用來殺夫證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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