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漪直視著這頭老獅子的眼睛,重新劃定了她的時代規則。
「如果有人敢拿她的身份做文章,我不會只防守。」
「我會直接把那個伸手的房頭、連同他們手裡的產業,徹底的從我眼前抹除。」
看著女兒眼底毫不掩飾的殺意,孟父終於明白,他那些自以為是的陳舊的牽制手段已經毫無用處。
在猶豫了片刻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最後拋出了他自以為能制衡女兒的最大籌碼。
「你太狂了……」
他死死盯著她,聲音嘶啞,「你的幾個叔叔……手裡還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面對這足以在董事會掀起驚濤駭浪的籌碼,孟明漪不僅沒怕,反而輕聲的笑了起來。
笑夠了,她才慢慢的說。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爸爸,你眼花了,太久沒看集團財報了。」
「爸爸,現在的國際宏觀形勢本來就很差,集團經營擴張很吃力。您就別在這個時候,拿那些叔伯來試探我、拖後腿了。」
「您年輕時能踩著手足上位,晚年怎麼反而心慈手軟了?」
孟明漪的每一句話都像尖刀,直插他最隱秘的恐懼。
「如果您覺得那些叔伯和堂兄弟活得太安逸,我不介意這次親手把他們連根拔起。只怕到時候,您承受不起再次失去手足的代價。」
孟父的呼吸驟然變得沉重,胸膛劇烈起伏。
他審視這個自己一手培養出來、卻比自己當年更加冷血、甚至已經完全無法控制的女兒,乾枯的手指只能徒勞的在在輪椅扶手敲了敲。
他心裡充滿了大權旁落的不甘,卻又不得不承認女兒的強大。矛盾與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斷續地擠出字眼:
「……他們,是不會輕易服你!」
孟明漪雙手隨意地交疊在身前,給出了最硬核的商業反擊。
這是直接在對舊的王權進行降維打擊:
「我四叔的物流線資金鍊前幾個月就斷了,是我頂著銀行沒給他們斷貸。」
「二叔家的老大涉嫌內幕交易,SEC的調查令,現在還被我押在倫敦的法務部。還想知道點別的什麼麼?」
"爸爸,我覺得你聽了會心煩的。"
孟明漪不緊不慢的繼續說:
「要知道,他們現在每天都在求我高抬貴手。」
「您自以為能用來制衡我的棋子,早就被我買斷了。」
孟明漪看著他,語氣里透著絕對的碾壓,「他們不來找你,是因為他們不需要你了,當然他們也不需要服我,怕我就夠了。」
孟父眼神陰沉地鎖著自己的女兒,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布下的局,早已經被她全盤瓦解。
孟明漪步步緊逼,毫不留情地切斷了他最後的外部干預權。
「還有韶家的事。」
「不管您聽到多少風聲,也不管那些老傢伙怎麼托關係求到您面前。這盤棋我來下,您不要管。」
「明漪……你太心急。」
孟父聽著自己被一步步剝奪實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您只需要看結果,就夠了。」
「年紀大了,想太多,會累的。」
孟明漪果決地切斷了他的話。
正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新秩序的碾壓讓這位舊王毫無還手之力。
面對臉色不堪的孟父,孟明漪突然極其罕見地放緩了語氣。她走上前,伸出手,替他把膝蓋上微微滑落的薄毯整理平整。
「聽說二房那邊,前陣子剛給您添了個長孫?」
孟明漪的動作很輕柔,語氣卻帶著最極致的殺人誅心:「爸爸,您這把年紀了,有了長孫是福氣。您得好好活著,在老宅里含飴弄孫不好嗎?」
「等他長大些,您還能把您那套叢林法則教教他、培養培養他。」
「萬一是個成器的呢?」
她收回手,站直身體,眼神平靜而殘忍地打量著輪椅上的老人,下達了最終的判決:
「至於公司,我和您的合約到了年限了,這一切既然傳給了我,您的手,就徹底收回去吧。」
輪椅上的孟父盯著孟明漪,目光幾乎要將她釘在原地。
在絕對的財權控股和把柄拿捏面前,他所有的政治籌碼都已經變成了廢棄塑料垃圾。
他喉結劇烈地動了一下,嘴唇微張,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在那雙和自己年輕時如出一轍、甚至更加冷酷深邃的眼睛注視下,他痛苦而無力地閉上了渾濁的眼睛。
空蕩的正堂里,只剩下輪椅上粗重的呼吸聲。
屬於他的時代,在這一刻,被徹底畫上了一個無可修改的句號。
新獅王登基了,他沒有被放逐出領地,已經是她的仁慈了,或者,她已經把他永遠的放逐在只有這一小片天空的老宅。
孟明漪沒有再看輪椅上的老爺子一眼。
她轉過身,用力去推開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跨過了正堂高高的門檻。
門外的廊檐下,初冬的冷風帶著些許蕭瑟。
時予年依舊像個盡職盡責的守衛一樣站在那裡,聽到開門聲,她立刻轉過頭,目光緊緊盯住在孟明漪身上,她聽不到裡面說什麼,但她很擔心姐姐。
隨著那扇厚重的木門在身後重新合攏,孟明漪身上那種冷冽肅殺的壓迫感終於褪去了些許。
她走到時予年面前,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放鬆,隨口問道:「剛才孟秀蓉出來,找你麻煩了麼?」
「她不敢。」
時予年答得理直氣壯,甚至還透著一絲漫不經心。
孟明漪微微挑眉,頗有些意外:「呵,她竟然能忍你?」
在孟明漪的印象里,孟秀蓉這個三房的妹妹,雖然長得乖巧、在老爺子面前極得寵愛,但平日裡端著大小姐的作派,在家裡家外都跋扈得不得了。
就憑她剛才在正堂里對她都是那副壓不住火氣的樣子,怎麼可能乖乖在一個外姓人面前咽下這口氣?
「我說我要跟她打架來著。」
時予年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一件不重要的小事兒,「然後,她就慫了。」
孟明漪有些頭疼地嘆了口氣,抬起手,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在她的額頭上點了一下。
「都說了不許打架的。」
「哎,疼的。」
時予年配合地捂住額頭,小聲狡辯,「我還不就是嚇嚇她嘛。」
「我跟她說了,要是真打起來,看看一會兒姐姐出來,是幫她,還是幫我?」
孟明漪瞧著小孩這副狐假虎威、仗勢欺人的得意模樣,眼底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她鎖著時予年的眼睛,語氣平靜而篤定:
「我當然不會幫她。」
時予年眼睛一亮,剛才裝出來的委屈一掃而空,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像只搶到了肉骨頭的小狼崽。
「我就知道,姐姐對我最好了。」
又是這一副如果長了尾巴,這都快搖到天上去了,孟明漪慢條斯理地撫平了襯衫袖口的一絲褶皺,眼神涼涼地瞥了她一眼:
「但是,回家我會揍你。」
時予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前一秒還囂張得不可一世、把三房大小姐嚇得落荒而逃的小時總,這一刻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像是誰又把肉骨頭搶走了一般,小狼崽子的耳朵瞬間耷拉下來。
時予年隨手把墨鏡掏出來帶上,但是連那副囂張的大黑墨鏡都擋不住她滿臉的絕望。
眼見她這副吃癟的樣子,孟明漪終於沒忍住,眼底化開了一抹極其溫柔且生動的笑意。
她隨手摸了摸她的頭髮,真是小孩兒心性呢。
沒有再理會身後老宅那讓人窒息的死氣,轉身走向廊檐外的車道。
「走吧,年年,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