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江源天邸書房。
時予年正端坐在電腦前。
她今晚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內搭白襯衫,甚至還在領帶上別了領帶夾。頭髮整理的柔順服帖,完全一副好好學生的樣子。
這是孟明漪的明確要求,每一次學術匯報,無論線上線下,都要正視著裝,拿出最好的狀態。
在姐姐的標準里,學術、工作、訓練,沒有任何事情可以敷衍。
哪怕只是一次普通的小組匯報,也必須像正式會議一樣認真對待。
屏幕里,學術的小組正在進行課題匯報。
「……以上是我們小組關於風險對沖模型的第一部分分析。」
時予年用流利的英式英語做完最後的陳述,關掉麥克風,安靜地看著屏幕,等待組員繼續匯報。
就在這時,放在手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林秘書。
時予年眉心微蹙。
這個時間點,姐姐應該正在參加一場慈善晚宴,林秘書通常不會占用學習時間給她打電話。
她在第一秒就拿起手機,接通。
「時小姐。」
林秘書的聲音明顯發緊,背景里全是嘈雜的風聲和警笛聲,「慈善晚宴出事了。」
時予年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
「晚宴現場被不明身份的歹徒控制了,現在警方已經封鎖了大樓。剛才,剛才有人受傷被從裡面扔了出來。孟總還在裡面。」
時予年猛地站起身,椅子先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然後整個翻倒在地上。
「姐姐和你聯繫了嗎?」
「沒有。」
林秘書的聲音極為緊張,「警方通知了,我們根本不敢聯繫,怕驚動裡面。」
「警方已經在布控了,你先知道情況,別衝動,我只是通知你一聲。」
「我知道了,我過去。」
時予年只說了這幾個字。
「哎,你別過來!」
電話掛斷。
三分鐘後,時予年衝出了江源天邸的公寓大樓,直接攔了一輛計程車。
「海灣國際酒店,能走快路就走快路,我家裡人出事了,我加錢。」
車窗外的夜景飛速倒退。
車載廣播裡已經開始插播突發新聞,手機推送也不斷跳出來。視頻畫面里,酒店外圍警燈閃爍,特警車輛已經拉起了長長的封鎖線。
時予年盯著屏幕,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那身原本為了學術匯報而穿的西裝,此刻包裹著她緊繃如鐵的身體,像是一層臨戰前的鎧甲。
但她的呼吸已經完全亂了。
……
海灣國際酒店。
現場一片混亂。救護車的藍燈和警車的紅燈交織在一起,而媒體被攔在更外圈,長槍短炮全壓在警戒線外,不停的閃爍,把夜空染出一片絢彩。
時予年下車的時候,正好看到林秘書站在警戒線外,臉色蒼白。一名滿身是血的傷者正被抬上擔架。
「時小姐!」林秘書看到她,驚呼出聲。
時予年沒有停步,甚至沒有看那個傷員一眼。她拉開林秘書,直接走向警戒線旁的現場指揮車。
「退後!這裡已經封鎖了!」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警察攔住了她。
「我是今晚宴會VIP貼身安保。」
時予年沒有停。
她直接越過警戒警員,看向剛從指揮車上下來的刑警隊長。
語速極快,聲音冰冷,「你們現在進不去。酒店三樓東側有一個景觀露台,那是一條能進入的路線。」
隊長皺眉:「我們有建築圖紙,不需要你。」
「圖紙上沒有。」
時予年打斷他。
"這是酒店後期違規搭建的風水露台,不在竣工圖和消防公開圖里。"
隊長停住了腳步。
「宴會廳裡面常年用厚窗簾和假牆封著,那是視覺死角,也是你們唯一的切入點。」
旁邊一名技術警員已經迅速把酒店圖紙調出來。
「隊長,圖紙上確實沒有這個結構。」
隊長重新看向時予年。
「你怎麼知道?」
「我來過兩次,做過現場安保動線。」
「如果從那裡進去,可以直接進入大廳側區。」
她抬手在圖紙上點了一個位置。
「這個角度,最少可以看見半個宴會廳。」
技術警員迅速放大圖紙。
「如果她說的位置存在,確實是個觀察點。」
"可以了,你退後吧,留在警戒區,給我們繼續提供信息。"
時予年眼神直直盯著隊長:"我可以進去的,我熟悉現場。"
「你進去能做什麼?特警已經在準備了。"隊長轉頭安排:"找人換衣服,馬上按她的路線潛入。」
「沒時間了。你們的人進去,需要重新換裝、記路線、適應空間
「我熟悉那個點位,進去後能最快把第一眼畫面回給你們。」
"我老闆在裡面,我也要確認她的安全。"
"別胡鬧了,你看上去年紀不大,你成年了麼?"
時予年拿出手機,亮出自己在公司的職位信息,"首席總助、總裁貼身安保、集團首席安全官"。
刑警隊長目光糾結,語氣里有很強烈的拒絕:"這些對來我說不重要。"
時予年遲疑了一下,穩了穩自己的心神說道:"我18歲開始在英國受訓,隸屬過高端私人安保公司,承擔過多次政要和名人的貼身保護工作,我有持槍經驗,也接受過專業的靜默溝通訓練。"
她簡單的做了幾個動作,然後再次拿出手機,遞到隊長面前。上面展示了她最近的訓練數據,「我是格鬥選手,現在為UGFA備賽中……」
時予年還沒有說完,此時此刻,又有新的人質受傷,還是被扔了出來,引的現場外面又是一陣驚呼,閃光燈接連閃爍讓夜色亮如白晝,遠處救護車警笛在夜色里尖銳響著。
對講機傳出上峰的急迫詢問。
隊長神色凝重,從現在起到特警完成換裝潛入,至少還要十分鐘。裡面等不起,如果她說的觀察點能成立,她進去幾十秒內,帶回來的視野就比現在的完整。
他抬頭,盯著時予年看了幾秒。
又看了一眼那個被封死的酒店大樓。
「馬上給她設備。」隊長咬牙下令。
一分鐘後。
時予年戴上了微型入耳式通訊器,領口別上了針孔攝像頭。
「聽清楚,這不是玩笑。」
「這是你自願進去的,風險你自己清楚?」
「我清楚!」
「進去以後,一切聽指揮,不准擅動,能做到嗎?」
「我能!」
隊長死死盯著她,「如果你順利進去,你的任務只有偵察,不許接觸持槍目標。必須完全聽從指揮,明白嗎?」
時予年調整了一下耳麥,聲音冷靜:
「明白,我只負責確認位置。」
「再確認一遍,如果你老闆有危險,你也不能擅自行動,能不能做到?」
時予年咬了一下牙。
「能!」
"聽著,我不能給你配槍,但是務必以自身安全為首要,千萬不要暴露,請相信我們。「
「收到!」
酒店大樓側面盲區。
幾名特警迅速搭起人梯。時予年踩上最下方那名特警的肩,借力一躍,雙手攀住露台邊緣。
上方接應的特警立刻託了她一把,她像只輕盈的小豹子,悄無聲息地翻上了那個隱蔽的三樓露台。
落地無聲。
她貼著牆根,調整呼吸。
露台外側的假牆只是一塊裝飾板,輕鬆就能移開一道縫。
而內側是一道厚重的絲絨窗簾。正如她所說,這裡是被酒店刻意遮擋的死角。
時予年沒有立刻進去。
她透過窗簾的縫隙,借著那一點點微光,快速掃描著宴會廳內的情況。
巨大的水晶燈下,原本觥籌交錯的宴會廳此刻一片狼藉。
幾十名賓客被驅趕到大廳中央,大部分人都抱頭蹲著或跌坐在地上。幾個戴著面罩的持槍匪徒在大廳四週遊走。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時予年壓低重心,借著立柱、裝飾花瓶和人群的陰影,開始向內潛行。
她的動作幅度極小,趁著現場混亂的空隙,每一次移動都精準地卡在匪徒視線的死角。那身深灰色的西裝成了最好的保護色,讓她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很快,她在人群邊緣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孟明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