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隔天早上,時予年的低燒終於退了,精神也肉眼可見地好了很多。
但孟明漪深知,這反而是最容易出問題的時候。疼痛一旦降下去,這崽子一定會自以為已經好了,絕不會消停。
為了防止她在家裡不安分,孟明漪依然無情地將她打包帶到了總裁辦公室,嚴加看管。
上午十點,林秘書通過內線傳達:孟總,霍總到了。
時予年聽到這個名字,正翻著書的手猛地一頓,心情變得極度複雜。
一開始她是很不喜歡這個總會來煩她的毒舌女人的。
後來對方隨手給她發了兩萬塊的外快紅包,她又覺得這人其實挺大方的。
可緊接著,她就想起了姐姐因為霍寧嘉吃醋,直接在家裡怒砸了十萬塊的修羅場……
時予年僵在書桌前,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這個出手大方得離譜的霍大小姐。
正想著,霍寧嘉已經踩著高跟鞋,極其張揚地推門進來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書桌前披著西裝外套、坐得規規矩矩的時予年。
立刻挑起描致的眉毛,拖長了聲音打趣道:「喲,我們孟氏的小時總,這麼刻苦學習呀?也不說陪姐姐出個外勤玩玩,姐姐這邊是報酬可非常高的。」
時予年被打趣得有些害羞又有些尷尬,想起那天收的錢,想開口叫聲「寧嘉姐姐」,當著孟明漪的面卻又怎麼都叫不出口。
孟明漪深知時予年身上還有傷,不能在霍寧嘉面前露餡。
她從文件里抬起頭,極其自然地出聲替小孩解圍:「行了,你快別逗她了。」
她轉頭看向時予年,語氣裡帶著一絲縱容的調侃:「你讓外面給寧嘉送杯咖啡進來。」
「然後你自己出去放鬆一下,在大樓里晃晃,幫我巡查一下大家有沒有在好好工作。」
「行不行,小時總?」
面對姐姐拋來的台階,時予年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好的,老闆!」
轉身就出了辦公室。
一個多小時後,霍寧嘉談完事情離開了。
孟明漪又處理完兩份文件,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微微蹙眉。
這都快中午了,那隻出去巡查的崽子怎麼還沒回來?
她按下內線電話:「林秘書,時予年去哪了?」
電話那頭,林秘書的語氣十分微妙,甚至帶著點憋笑的意味:
「孟總,小時總她,現在正在公司的健身房裡,給安保隊員們講戰術呢。」
孟明漪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好好好,你很好。
我在上面盯死你、不讓你亂動,你就跑到底下,帶著別人一起亂動給我看是吧?
行,你可真會玩。
「去告訴她,」孟明漪的聲音涼颼颼的,「這邊有新的商業報告等著小時總過目,讓她立刻,給我滾回來。」
沒過兩分鐘,辦公室的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
時予年灰溜溜地走了進來,乖乖站定在辦公桌前。
孟明漪連頭都沒抬,一邊簽著字一邊冷聲盤問:「在下面開會開的挺開心呀,自己有沒有亂動?」
「沒有!」
時予年立刻站得筆直,就差舉手發誓了,「絕對沒有!」
孟明漪冷哼了一聲,放下手裡的筆,銳利的目光直刺過去:
「我會調監控查的。要是讓我看到你沒有聽話,亂動碰到了傷口,你就死定了。」
時予年內心猛地一驚。
不行,她現在可是擁有集團最高安保權限的首席安全官,等會兒出去,她必須得利用權限安排一下,把自己在健身房邊看邊比劃的那些動作,從系統里清掉!
然而,她腦子裡的安全計劃還沒成型,孟明漪就像是會讀心術一樣,抬起頭,用一種看透一切的眼神盯著她。
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
「你要是敢利用權限亂動監控,我會非常生氣。」
時予年倒吸了一口涼氣,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內心哀嚎:這也太離譜了吧,簡直是有讀心術啊!!!
看著她這副吃癟又認命的模樣,孟明漪眼底的冷意散去,語氣終於放緩了一些:
「在下面玩了那麼久,累了吧?一會吃完午飯,再去休息室里睡一會兒。」
剛剛被壓制了一通的時予年,下意識地想要展現一下自己充沛的精力,立刻嘴硬反抗:
「我不累!我不睡!」
孟明漪停下手裡的動作,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極具壓迫感地看著她:
「你想好了再說。」
在那極具威懾力的注視下,時予年只堅持了兩秒鐘,便極其絲滑地光速改口:
「好好好,中午我吃好了就去睡!」
……
吃過午飯,孟明漪有個極其重要的,多部門高層會議要在大會議室開。
臨出門前,她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正在沙發上翻書的時予年,像叮囑幼兒園小朋友一樣下達了指令:
「我去開會,你現在給我進休息室里好好待著,不困也在床上躺一會兒,不許亂跑。」
時予年極其乖巧地點頭如搗蒜。
然而,兩個小時後,當孟明漪帶著幾分疲憊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徑直走向休息室時。
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床鋪沒有收拾,但衛生間也沒有人。
孟明漪眉頭一皺,轉身撥了她的電話,卻只看到了時予年那部手機躺在她的小書桌面上面,連著充電線,被撥通時只響了兩聲熟悉的鋼琴鈴音。
孟明漪的心驟然一沉。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糟糕的念頭,這好動的小崽子偷偷溜哪裡去了,要不小心牽扯到了左臂的槍傷怎麼辦?
那種久違的失控感瞬間翻了上來。
孟明漪猛地轉過身,看向跟在身後進來、正準備提交會議紀要的林秘書,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急促:
「時予年呢?」
林秘書愣了一下,她剛才一直跟著孟總在開會,自然也不知情。
但作為首席,她反應極快,立刻拿起身邊的手機:「孟總您別急,我馬上讓安保部查一下監控。」
不過短短一分鐘,張凱那邊就轉過來了監控視頻。
林秘書將平板遞給孟明漪。
監控畫面顯示,在一樓大堂的休閒便利店門口,那個讓人操碎了心的小狼崽子,正和兩個來看她的黑曜小陪練坐在一起。
那兩個小陪練不知道拿手機給她看了什麼,三個人腦袋湊在一起,明顯已經聊進去了。
下一秒,時予年整個人直接從椅子裡坐直了,她皺著眉看了兩眼對方手機上的動作視頻,右手先在半空里比了兩下角度,嫌不夠清楚,乾脆自己站起來,當場給人拆動作。
她一邊跟那兩個小陪練探討,一邊順著對方提到的動作細節,親自上手去比重心、卡位和發力順序。
說到關鍵處,她甚至還會下意識帶一點身體轉動,完全就是一副聊到興頭上、把自己還有傷這回事忘到腦後的樣子。
要不是她手裡還捏著一罐冰鎮汽水,動作幅度大得就快把左臂纏著的紗布露出來了。
人找到了。
沒有失蹤,沒有出事,只是背著她跑到樓下去了。
看著屏幕里那個背著她亂跑、連傷都不當回事的小混蛋,孟明漪方才那一瞬幾乎失控的驚慌驟然沉了下去,隨之翻上來的,是一股壓都壓不住的冷怒。
她開始生氣了。
「通知張凱。」
孟明漪將平板重重地扣在桌面上,冷著臉下令,「馬上傳話到一層,讓人去把她給我叫上來。」
五分鐘後,時予年溜溜達達地推開了總裁辦公室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