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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還是打了蔣琰重重一拳( 下)

2026-10-18 23:13:56 作者: MApetite

  這句話一出來,像一道溫柔得過分的咒語。

  時予年原本還能死死硬撐著,可聽到姐姐說我要哭了,那點強撐出來的防線幾乎是瞬間就碎了。

  她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從來不是姐姐生氣。

  而是姐姐掉眼淚。

  時予年她眼眶一酸,終於沒再頂著,妥協地在她身邊坐下。一直繃著的肩膀,也跟著塌下來一點。

  孟明漪靠在沙發背上,看著虛空,聲音很輕地開了口。

  「年年,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有一個總來家裡的姐姐的同學?」

  「你那時候特別喜歡她,整天追在她後面,叫人家蓮葉甜甜甜。」

  時予年怔了一下。

  她腦海里很快浮現出一個模糊卻溫柔的影子。

  她當然記得。

  那個姐姐笑起來很好看,還教過她背「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所以小時候她總是亂叫人家。

  「她叫何小湉。」

  孟明漪的聲音慢慢放輕,像是在說一段已經很久不敢碰的舊事。

  「那時候,她和蔣琰從高中到大學,偷偷談了很久的戀愛,中間一直是我在打著掩護,背著緋聞。」

  「後來,蔣琰的父母知道了真相,嫌棄她的出身,強行把他們拆散了。」

  她頓了一下。

  「因著繼承家業的事,蔣琰重新去跟家裡爭取過。」

  「可蔣家那邊,始終沒有真正放過他們。蔣琰的爺爺去世後,父母又偏向他弟弟。」

  「有些事,不是爭過一次就能守住的。蔣家那邊反反覆覆,他們之間也被拖得越來越難看。」

  說到這裡,孟明漪垂下眼睫,嗓音開始一點點發啞。

  「最後……蔣琰什麼都沒守住。」

  

  辦公室安靜得近乎發沉。

  時予年沒有出聲,只側過頭看著姐姐,眼底那股戾氣已經一點點被難過替代。

  孟明漪閉了閉眼,過了幾秒,才繼續說下去。

  「送你去英國的第二年,小湉一個人去了冰川。」

  「然後,她再也沒能回來。」

  時予年猛地轉頭看向姐姐,眼底滿是震驚。

  孟明漪俯過身把整個人靠在時予年的肩膀上。

  感受到姐姐身上的溫度,時予年胸口那股原本頂到發疼的火,終於一點點沉了下去。

  變成了更悶、更重的心疼和酸澀。

  她挺著肩撐著姐姐,一動不敢動。

  孟明漪的情緒開始慢慢失守。

  她並沒有一下子崩塌似地哭出來,只是越講越壓不住喉嚨里的哽咽。

  眼淚無聲地順著眼角滑落,她卻還是努力地把話講完了。

  「今天那張卡,不是什麼舊情糾纏,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是小湉走了以後,我們幾個老同學,這些年偶爾去看她父母給過一些錢。」

  「蔣琰一直覺得愧疚,說那些錢本來該由他一個人出,所以總想塞給我。」

  孟明漪閉上眼睛,說出了最傷、最絕望的一句話:

  「可是誰出錢又能怎麼樣呢?」

  「人已經沒了。」

  「再多的錢都沒有意義了。」

  「這錢能換來什麼呢?」

  這句話一落下,停車場裡所有的誤會都被瞬間打穿。

  時予年終於明白,姐姐今天的眼淚,根本不是為了蔣琰,更不是受了什麼委屈。

  她只是很多年過去了,仍然會在某個猝不及防的瞬間,被那道關於故友的舊傷重新撕開。

  鮮血淋漓。

  「姐姐知道你打他,一定是那天夜裡看到他發的信息了。」

  孟明漪環著她的腰,聲音低低的。

  「其實……姐姐後來看到信息的時候,也想打他一拳。」

  「早就想打他一拳了。他沒有保護好他最愛的女孩兒,他確實該挨這一拳。」


  她慢慢的調整了自己的情緒,既然已經完整地接住了小孩的心。

  那現在也必須要把那條絕對的邊界,清晰明確地劃出來。

  孟明漪微微拉開一點距離,聲音很輕,卻非常清晰,一字一句地敲在時予年的心上:

  「可是年年,我不需要你用拳頭替我證明什麼。」

  「你護著我,可以。」

  「你心疼我,也可以。」

  「但你不能連一句都不問,就直接替我出拳。」

  「因為那不是保護,那是失控。」

  看著時予年有些發紅的眼睛,孟明漪問出了最重的一句反問:

  「你是不是以為,只要你是為了我,就什麼都可以做?」

  時予年眼睫顫了顫,沒有說話,但眼底的情緒已經默認了。

  孟明漪非常清楚,那一拳里,裝的全是這隻小狼崽毫無保留的護短和心疼。

  所以她說不出口你不該管我這種傷人的話。

  她伸手捧住時予年的臉頰,用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崽崽的心,姐姐都知道。」

  「可是這個行為,不行。」

  她看著她,語氣很輕,卻又重得近乎發疼。

  「你長大了,馬上就要走到台上了。不可以再這樣失控。」

  孟明漪看著她,用最溫柔、也最鄭重的語氣,把最後的要求講透。

  「答應姐姐。」

  「這是最後一次。」

  沒有高高在上的命令,而是帶著深深地期許與後怕的請求。

  時予年沒有立刻說話。

  她只是羞愧的撲進了孟明漪懷裡,手指一點點攥緊了她的衣角。

  過了很久,才極低地應了一聲:

  「……好。」

  孟明漪沒再說話,只是抱著她,安安靜靜地讓她緩了一會兒。

  等到懷裡的身體終於不再繃得那麼厲害,呼吸也一點點順下來,孟明漪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對了。」

  她聲音很輕,故意把氣氛往回收了一點。

  「今天小時總給我帶什麼好吃的了?」

  時予年在她懷裡頓了一下,聲音還有點悶:「你胃疼,張姨給你煲了粥。」

  「養胃的。」

  孟明漪先「嗯」了一聲,又低頭看她:「那我崽崽吃了麼?」

  時予年搖了搖頭:「我不吃這個,我回家再吃。」

  「那你陪姐姐吃一點。」

  孟明漪抬手擦掉她臉上那點淚痕,語氣溫溫柔柔的,「光忙著訓你,我都餓了。」

  時予年鼻尖一酸,沒再說話,只是乖乖被她牽著坐到了旁邊的小桌邊。

  保溫桶打開的時候,粥還溫熱著,軟糯的米香和淡淡的藥膳香氣散開,把辦公室里原本壓抑的氣氛,一點點暖了上來。

  孟明漪給自己盛了一碗,又順手給時予年也盛了小半碗,推到她面前。

  「陪我吃兩口就好。」

  時予年低著頭,拿起勺子,乖乖舀了一口。

  可那口粥剛咽下去,她眼圈就又紅了。

  她腦子裡還在反反覆覆想著這件事。

  姐姐為了給她講清道理,把自己深埋的那道傷口又翻了出來。

  那不是講故事。

  那是在撕傷口,上一次她在車上哭也一定因這個事情。

  她越想越難受,越想越心疼。

  偏偏姐姐就坐在對面,神色已經重新穩下來了,還要一副若無其事地陪她吃這頓粥。

  時予年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孟明漪看著她那副一邊吃一邊掉眼淚的樣子,心裡又軟又疼,伸手過去,輕輕抬她的臉。

  「怎麼又哭了。」

  時予年沒吭聲,只是拿勺子的手頓了頓,眼淚掉得更凶了。


  孟明漪先用濕巾替崽崽抹掉眼淚,又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給她順了順毛。

  才問道:「知道錯了麼?」

  時予年鼻音很重,低著頭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孟明漪看著她,繼續問:「那你說,該不該罰?」

  這句話一出來,時予年早就沒了剛才回來時那種硬頂頂的氣勢。

  她坐在那裡,眼睛紅紅的,嘴角都委屈得微微扁了起來,像一隻才被捋順了毛、只剩下心虛和難過的小狗。

  她依舊低著頭面對著粥,聲音很小:

  「我……該罰。」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模樣,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那我和你教練說一聲,你下午不去訓練了。」

  時予年握著勺子的手一下頓住,抬起頭,眼裡瞬間浮起一層更明顯的委屈。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緊閉的辦公室門,像是腦子裡條件反射地拐了個彎,聲音發顫:

  「姐姐……」

  「別在辦公室里好不好。」

  「能不能回家再打……」

  這句話一出來,孟明漪先是一愣,隨即差點被她氣笑。

  她放下才拿起的勺子,抬手在她額頭上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

  「想什麼呢?」

  「我崽大了,也知道錯了,姐姐不打你。」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時予年那雙還帶著濕氣的眼睛上,聲音緩了下來。

  「姐姐要罰你今天下午,哪兒都不許去,只能好好陪陪我。」

  時予年怔住了。

  她原本都已經做好準備了,委屈也好,認罰也好,甚至連回家挨打這種話都自己說出來了。

  可姐姐最後給她的,居然不是收拾,不是冷處理,也不是把她丟去反省。

  只是要她留下來,陪著她。

  孟明漪看著她還在發愣,語氣淡淡的,卻帶著略微戲謔的溫柔。

  「怎麼,不願意陪我?」

  「非得我受累揍你才行?」

  時予年立刻搖頭,眼眶更紅了,聲音也更低了。

  「我願意。」

  「那就乖乖把粥吃完。」

  孟明漪往她那隻快涼了的小碗又加了點粥,再向前推了推。

  「那我們說好了,下午留下來陪姐姐辦公,不許亂跑。」

  時予年低低的應了一聲,捧著那隻小碗,雖然眼睛還紅的像個小兔子,可終於不再掉眼淚了。

  孟明漪內心嘆了口氣。

  我的崽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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