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私人律師就趕到了霍寧嘉的工作室,辦公室里,氣氛凝重。
「幫我聯繫紐約,我要啟動移植程序。下個月拿了體檢報告後,我會親自去一趟。」
霍寧嘉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速極快,「同時,立刻起草一份文件,發給秦家的律師團隊。」
她昨晚已經把這幾條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
律師攤開筆記本:「您說。」
這三條不是臨時起意,是她昨晚站在落地窗前,一句一句想清楚的
「第一,孩子的冠姓權。」
霍寧嘉豎起一根手指,眼神凌厲,「不管是男孩女孩,必須且只能姓霍。這是一切的前提。」
律師點頭記錄。
「第二。」霍寧嘉頓了頓,聲音更冷。
「作為交換,這個孩子出生後,他會自動放棄秦家所有財產的繼承權。」
律師手中的筆猛地一停,震驚地抬頭:
「霍總,您確定?」
「秦家現在的產業雖然在收縮,但體量依舊巨大,如果您放棄繼承權,孩子的損失是不可估量的。」
「即使放棄繼承權,也不等於秦家不能起訴爭監護。」
「那又怎麼樣?打官司麼,我從來沒怕過。」
霍寧嘉不爽的說道,她才不怕這些,她怕的是被動。
只要主動權在她手裡,任何戰線她都接得住。
霍寧嘉冷笑一聲,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夾在指尖後點燃。
「我的孩子,會稀罕秦家那點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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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的是乾乾淨淨切割開。
只要拿了一分錢,秦家那幫老不死的就有理由來探視、來指手畫腳、來談什麼認祖歸宗。
「第三,撫養權歸我個人所有。秦家無權探視,無權干涉教育。」
霍寧嘉將煙按滅在桌上菸灰缸里,一錘定音。
「我要讓這個孩子,跟秦家沒有任何關係,除了那一半倒霉的血緣。」
「我要的不是錢,是絕對的所有權。」
她微微抬眼,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條件一次提到最狠,別給他們留討價還價的空間。」
「這不是協商,是通知。」
律師看著此時的霍寧嘉,不再像那個只知道揮霍和享樂的豪門千金,她像是一頭真正護食的母獅,正在圈定自己的領地。
深夜。
再一次看了看那張通知,霍寧嘉撥通了孟明漪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明漪。」
霍寧嘉的聲音出奇的平靜,沒有猶豫,也不再有那種想要尋求安慰的軟弱。
「我決定調養好身體,然後去紐約那邊做手術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她聽得出來,霍寧嘉這次沒有帶著脾氣,她是真的把決定落到了自己身上。
孟明漪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貫的沉穩:「想好了?這是一輩子的事。」
霍寧嘉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落地窗外繁華的夜景,這座城市燈火輝煌,而在那萬家燈火里,都沒有有一盞燈,是真正屬於她的。
「想好了。」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瞬。
孟明漪沒有立刻說恭喜,也沒有再確認她是不是一時衝動。
她只是很平靜地開口:「寧嘉,我只提醒你三件事。」
霍寧嘉握著手機,沒出聲。
孟明漪的語氣很平穩,像是在替她把那些熱起來的念頭一點一點落回現實,
「首先是你的身體,這不是簽個字、打場官司就能解決的事。」
「你自己身體底子怎麼樣,你比誰都清楚。」
「再有,這個事情一旦開始,後面至少很長一段時間,你的工作、行程、生活節奏,全都要跟著改。」
「你必須接受你不適應的這一切。」
孟明漪頓了頓,聲音更嚴肅,
「最後,你要是孩子的絕對所有權。」
「可是這意味著從現在開始,所有後續風險、法律扯皮、身體代價,都會一起落到你頭上。」
她沒有說值不值得。
因為她知道,霍寧嘉最不需要別人替她評估值不值。
「這些我都懂。」
霍寧嘉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聲音很輕,卻沒有一點退意。
「我沒有衝動。」
孟明漪在電話那頭輕輕哼了她一聲:
「行,我知道了。」
聽到這一句話,反而讓霍寧嘉喉嚨里那股一直壓著的氣,輕輕鬆了一點。
「你又知道了?」
她無奈的笑了一下。
孟明漪繼續說道:「你如果只是單純捨不得,也不會第一件事就談冠姓權、繼承權和撫養權。」
她停了停,像是已經把霍寧嘉整個人看穿。
「你是想好了才來通知我,又不是讓我來勸你的。」
電話這頭,霍寧嘉許久沒說話。
她望著窗外,過了很久,才極輕地笑了一聲。
「孟小夢,你討厭死了。」
「嗯?」
孟明漪淡聲道,「怎麼,我說錯了麼?」
霍寧嘉沒否認。
她只是垂下眼,看著那杯已經化盡了冰的威士忌,低聲開口:「我不是為了贏誰?」
電話那頭很安靜。
隨後,孟明漪淡淡開口:
「那就去做吧,沒事,有我呢。」
霍寧嘉握著手機,眼神一點點定下來。
「以後,我就有孩子了。」
她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屬於自由者的自信笑容,
「我也要對一個人的一輩子負責了。」
「行。」
孟明漪聲音帶著溫柔,「那你就從現在開始,把自己先照顧好。」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以後不是你一個人了,別再像以前那麼糟蹋自己,我怎麼說你都不聽。」
這句挺隨意的。
像一句再日常不過的提醒。
可這時候說出來,重量又不一樣了。
霍寧嘉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真知道了,總在磨跡我。」
她不耐煩的說道,隨手就掛斷了電話。
霍寧嘉低下頭,看著手邊那杯倒了很久的威士忌。
冰塊早就化完了,酒液被稀釋成了淡淡的琥珀色。
她的手伸向酒杯。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杯壁。
停住了。
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克制。
以前她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想玩就玩,想瘋就瘋,想死就死。
但現在,她的身體裡即將準備孕育另一個未來。
她不再只是為了贏過秦卓而活,她要為那個還沒到來的小生命,築起銅牆鐵壁。
霍寧嘉的手指輕輕一推,將那杯昂貴的威士忌推到了桌子的邊緣。
隨後,她發信息給助理。
「把明天的早會延後半小時。」
隨後,她起身把這杯酒倒進水槽。酒液順著大理石弧度流走,沒有一點聲音。
她重新擰開一瓶蘇打水。
從這一刻起,她做的很多決定,都不會再只為了自己。
她想——
以前我做很多決定,都只圖痛快。
可這一次不一樣。
我不是在搶,也不是在賭。
我要的是一個乾乾淨淨、誰都別想伸手來碰的人生。
如果這崽真的會來,那我就先學著,像個母親一樣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