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透過紗簾,淺淺落進主臥。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低低的送風聲,和懷裡那一點均勻綿長的呼吸。
孟明漪醒得比時予年早些。
她睜開眼時,懷裡這隻小崽子還老老實實趴著,睡得很沉,一隻手依舊攥著她睡衣的一角,像是夜裡睡著了都沒捨得鬆開。
孟明漪低頭看了她一會兒,把昨晚她心虛說謊、被揍哭、賴在懷裡說不跟姐姐好,還有後來在島台邊磨蹭著不好意思上樓的小樣子,都從腦子裡慢慢過了一遍。
她當然沒有後悔收拾她崽,這是原則問題。
動手的是她,可夜裡,隔著睡褲摸到那片還熱著的地方,也心疼的也是她。
孟明漪垂眸,手掌很輕地覆到她身後,輕輕按了按,又試著揉了兩下。
掌心下溫度只比孩子日常體溫高了一點點,還是年紀小,恢復的好。
她指尖微微頓了一下,到底還是把動作放得更輕了。
時予年在睡夢裡本能地縮了縮,眉尖輕輕蹙起來,沒醒,嘴裡卻含含糊糊地哼唧了一聲,像是被碰疼了。
孟明漪低頭看她,聲音壓得很低:「小壞蛋,現在知道疼了?」
懷裡的人沒回應,只是往她懷裡又鑽了一點,臉埋得更深,像本能地在躲那點不舒服。
孟明漪眼底軟了軟,掌心又順著她身後輕輕揉了兩下,就沒再動她。
過了一會兒,時予年還是迷迷糊糊醒了。
她先是皺著眉,在姐姐懷裡動了一下,隨後像是後知後覺感覺到了身後的手,整個人僵了僵,接著才慢慢抬起眼。
「姐姐。」
剛睡醒的聲音軟得不像話,帶著一點鼻音,眼神也還是迷糊的。
「嗯?」
孟明漪看著她,「醒了麼?」
時予年沒立刻說話,只小心地動了動,下一秒就皺起了小臉,輕輕聲哼了一下。
「我沒醒,我還疼。」
孟明漪垂眼看她,語氣還是淡淡的:「活該,誰讓你昨晚膽子那麼大。」
時予年一聽,立刻不樂意了,又往她懷裡縮,聲音都委屈了幾分:「姐姐昨晚打得好重。」
「重麼?」
孟明漪抬手撥開她額前睡亂的頭髮,「現在知道我不好騙了?」
時予年不吭聲了,只抿著嘴,半晌才低低道:「你都不心疼我。」
這話帶著一點剛醒時的軟糯,也帶著一點明晃晃的討乖。
孟明漪看著她,有點被氣笑了。
「我不心疼你,昨晚整夜誰抱著你睡,誰給你揉了那麼久?」
時予年被噎了一下,耳根微微紅了,還是不死心地哼唧:「那也是你打的。」
孟明漪沒順著她胡攪,只伸手把人往懷裡又攏了攏,又伸手撫上她身後很輕地揉著,語氣卻比剛醒時更溫柔了些。
「打你是因為你該打,誰說打過我不心疼。」
時予年聽到這句,心裡那點本來只是裝出來想討哄的委屈,忽然又真軟了一下。
她抱住姐姐,臉在她肩窩邊蹭了蹭,悶悶地說:「我昨天就知道錯了。」
「嗯。」
「但是我現在還是疼。」
孟明漪垂眸看她,終於低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那是誰的錯?」
時予年不服氣地小聲嘟囔:「上次比賽完你還帶我出去玩了一整天呢。」
孟明漪挑了下眉:「所以呢?」
「你還學會記帳了?」
「本來就是。」
時予年趴在她懷裡,聲音懶洋洋的,又有點不講理,「上次贏了有獎勵,這次贏了只挨一頓打。」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一大早剛醒就開始耍賴的樣子,心裡早就軟得差不多了,面上卻仍舊不動聲色。
「我打的算多麼?」
「那你怎麼不說,這次是你自己又送上來二十下?」
時予年:「……」
她臉一下熱起來,瞬間不吭聲了。
過了幾秒,才把臉往姐姐懷裡埋得更深,哼哼唧唧道:「那輪不算,那是意外。」
孟明漪終於低聲笑了一下。
她手上的動作沒停,一下下輕輕揉著,等懷裡的崽崽重新安靜下來,才淡淡開口:「這幾天先別想著玩了。」
時予年立刻抬頭看她。
孟明漪神色淡定,慢條斯理地把話說完:「馬上又要期末了,Term 2 的完成度我不是沒有要求的。」
一聽到這句,時予年整張臉都垮了。
「姐姐……姐姐。」
「叫我也沒用。」
孟明漪捏了捏她的臉,「先給我把眼前這陣頂過去。」
時予年癟了癟嘴,抱著她不撒手,聲音又低又軟:「可是我才比賽完了呀。」
「有點知名度了,學業就不要了?」
「我沒有……」時予年委屈巴巴地看著她,「我,我就是想……。」
「算了,那,那你再哄哄我……補償我一下。」
孟明漪靜了幾秒,低頭看著懷裡這隻明明還疼著、偏偏一大早就知道順杆子爬的小崽子,到底還是心軟了。
她抬手理了理她睡亂的頭髮,語氣也放緩了:
「先好好學習,先把考試這一關過了。」
「等你考完了,姐姐帶你出去玩,遠點走,多給你補兩天。」
時予年愣了一下,眼睛都亮了點:「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這句話一出來,時予年頓時安靜了。
她看著姐姐,過了一瞬,忽然又有點不好意思,臉往她懷裡一埋,抱得更緊了。
「我會乖乖學習。」
孟明漪垂眼看她:「這話我先記下了。」
「我真的會。」
時予年小聲補了一句,「都說再也不騙你了。」
孟明漪低低「嗯」了一聲,輕輕蹭掉她才掉的金豆豆,聲音依舊很淡,卻溫柔道:
「那就看我崽表現。」
窗外晨光一點點亮起來,房間裡仍舊安靜又暖。
時予年賴在姐姐懷裡不肯起,明明身後還隱隱作痛,可心裡那點因為昨晚挨打留下來的害羞和臉紅,已經被這一早上幾句輕描淡寫的偏愛,安安穩穩地撫平了。
她閉著眼在姐姐懷裡又蹭了蹭,聲音含糊:
「姐姐。」
「嗯?」
「還困,還想睡一會兒。」
孟明漪看著她,把手從她身後收了起來,沒說話,只把她往懷裡又收緊了一點,輕輕拍了拍。
而時予年立刻就懂了,抱著她,安安心心地又睡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