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寧嘉到餐廳時，離約好的時間還早。
服務生領她進了包間，送來菜單和一壺烏龍。她在窗邊坐下，翻過前面幾頁，指了指那道脆皮乳鴿。
「這個要等多久？」
「現做的話，大概半小時。」
「先做兩隻，再要一隻清蒸東星斑。」
服務生記下來，提醒她乳鴿個頭偏小。
「知道，其他的等人齊了再點。」
窗外臨著一條窄河。七月的太陽還亮著，水面映著兩岸的房子，偶爾有遊船從橋洞下面慢慢穿過去。
霍寧嘉喝了杯茶，回完工作消息，又把菜單從頭翻了一遍。
六點二十分，包間的門被推開。
時予年最先走進來。
「寧嘉姐姐今天這麼早？」
「怕來晚了，你把好吃的都點完。」
「餐廳是我選的。」
「所以我才防著你。」
霍寧嘉將菜單推過去，目光越過她，落在後面的顏望舒身上。
顏望舒穿了件淺色襯衫，電腦夾在臂間。她進門後先將東西放到一旁，才在霍寧嘉身邊坐下。
「等很久了？」
「二十多分鐘。」
「下午結束得早？」
「事情不多。」
霍寧嘉回答完，拿起茶壺替她倒茶。
孟明漪在時予年身邊落座，見她已經翻到乳鴿那一頁，伸手把菜單往中間挪了些。
「先一起看。」
「寧嘉姐姐已經點了。」
「點了兩隻。」霍寧嘉說。
時予年看了看菜單上的圖片。
「這家的乳鴿很小。」
「服務生剛才也這樣說。」
「那兩隻不夠。」
霍寧嘉瞥她一眼。
「你準備一個人吃多少？」
「我看過別人發的照片，一隻只有四塊。」
孟明漪把菜單翻回來。
「再加一隻。其他菜都點小份，多要幾樣。」
服務生報了一下剛剛點過的菜品，她又點了黑椒牛仔骨、松露蝦球、雞樅菌炒蝦仁、百合蘆筍和清炒豆苗，最後添了一份小鍋菌菇牛肉煲仔飯。
服務生重新核對了一遍。
服務生剛走，霍寧嘉便問：
「這麼點倒底有沒有提前做攻略？」
「我挑了很久，看了很多評價了。」
「這就是你說的想吃這家原因？」
霍寧嘉笑了一聲。
「今晚要是不好吃，就算你的。」
「餐廳是姐姐訂的。」
孟明漪合上菜單。
「好吃算你的，不好吃算我的，是麼？」
時予年想了想。
「當然要這樣算，是姐姐拍板決定的。」
霍寧嘉靠回椅背。
「老孟，你聽聽。你家小崽子現在越來越會做生意了。」
「我是跟你學的。」
孟明漪把第一杯溫茶放到她面前。
「少說兩句，先喝水。」
……
第一盤乳鴿端上來時，時予年正在給顏望舒看手機里的郵件。
「這裡我重新寫過了。」
顏望舒接過去，從頭看了一遍。
「前面都可以。最後一句再具體一點，把你最想了解的方向寫進去。」
時予年照著改完，又讓她看了一次。
顏望舒把手機還給她。
「好，回去再看看，注意郵件發送的時間。」
霍寧嘉夾起一塊乳鴿。
「你們下午在一起？」
「嗯，望舒來公司幫年年研究課程方向。」孟明漪說，「正好她也有幾封郵件要處理，就等到我下班一起過來了。」
霍寧嘉轉向顏望舒。
「所以著急著回來，就是因為小崽子的新學期？」
時予年剛要說話，顏望舒已經端起茶杯。
「年年準備得差不多了，我只是幫她看看導師。」
「顏姐姐本來就答應過我的。」
「顏教授。」霍寧嘉用筷子點了點時予年那邊，「有人仗著你疼她，理直氣壯得很。」
顏望舒端起茶杯，嘴角那點笑意沒壓住。
「年年自己花了不少時間，功課做的很認真。」
「就跟誰當年沒認真做過功課一樣。」
這句話落下來，時予年終於從手機里分出神來，視線在霍寧嘉和顏望舒之間走了一圈，眼睛裡慢慢有了笑意。
霍寧嘉立刻問：「你笑什麼？」
「姐姐跟我說過，你以前大學考試都是她和顏姐姐帶你複習的。」
霍寧嘉夾著乳鴿的手停在半空。
「孟小夢，你少拿我來哄你崽努力。」
「才不是哄。」
時予年說，「她說基礎落下了可以補，有人以前也不是每門課都擅長，最後一樣能考得很好。」
霍寧嘉夾著那塊乳鴿沒動，話已經沖顏望舒去了。
「老夢還挺會替我謙虛。」
「我說的是事實。畢竟，某人的複習資料，一放就是一個星期。」
「我後來不是看完了麼？」
「因為考試時間到了。」
孟明漪放下茶杯。
「你以前也沒白做功課。那幾年霍小姐的成績本來就不差。」
霍寧嘉接得很快。
「還是老孟記得清楚。」
「我也記得。」顏望舒說。
霍寧嘉沒放過她。
「那你怎麼不先說這一句？」
「因為你的複習資料確實放了一個星期。」
寧嘉：「……」
時予年低下頭，忍著笑咬了一口乳鴿。
孟明漪看見她肩膀在動，把茶杯遞過去。
「好好吃東西，先咽下去再笑。」
時予年把嘴裡的東西吃完，喝了口茶，才重新抬起臉。
霍寧嘉指了指她，對顏望舒說：
「她小時候跟我搶明漪，長大了又來搶你。考試找你，論文找你，現在Year4重要了，還要把你留在公司一下午。」
孟明漪這才接過她的話。
「我什麼時候少向著你了？」
霍寧嘉立刻追了一句：
「那現在呢？」
「現在也最向著你。」孟明漪說，「下午是我讓小顏過來的，年年的名單也早就整理好了，這幾天的確要定下來。」
霍寧嘉臉上終於有了點笑。
「前面那句說得挺好，後面可以不用解釋。」
顏望舒把那盤乳鴿往她面前轉了些。
「名單里的幾位教授，我相對熟悉一些。研究方向都合適，帶學生的方式卻差得很遠。」
「我幫她提前避開幾個容易出問題的地方。後面讓她自己去聯繫。」
那盤乳鴿停到她手邊，霍寧嘉倒沒急著夾。
「你們三個倒是分工明確。」
孟明漪把剛上桌的牛仔骨也往她那邊放了放。
「後面也少不了麻煩她優秀的寧嘉姐姐。」
霍寧嘉夾了一塊牛仔骨。
「還是老孟說話中聽。」
顏望舒在旁邊補了一句：
「是的，我們霍大小姐，從小就優秀。」
霍寧嘉像是沒被這句哄住。
「說晚了。現在才想起來誇我，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