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書桌旁，滑鼠忽然停住。
時予年望向姐姐。
孟明漪正在說工作範圍。
「活動執行、供應商資料、項目進度，你先把這幾項做熟。需要確認的事項，由你跟你上級匯報就行。權限按崗位開。」
孟秀蓉卻遲遲沒接話。
「怎麼，有問題？」
「姐姐，我原本想的是，能不能跟在你身邊學。」
「這個崗位就有東西讓你學。」
「我知道，可品牌部畢竟只做一部分。我想多接觸集團的事情，以後也能幫得上你。」
孟明漪把簡歷放回桌面。
「你先把交給你的這部分做明白。」
孟秀蓉指尖壓在文件袋邊緣，停了幾秒。
「那輪崗呢？能不能先來總裁辦一段時間，再去下面的部門？」
「暫時我不想考慮。」
辦公室里的空調風從上方送下來，吹動了小書桌上一頁紙。
時予年伸手壓住。
她剛才竟然已經給了職位。
連試用做什麼，都說好了。
時予年原本只是想聽個結果，這時卻把椅子轉了過來。
孟秀蓉的目光正好從她那邊掠過。
「可是年年也可以在這裡邊學邊做，她都沒畢業，還總給姐姐惹麻煩。」
「我只是想試一試，為什麼連這個機會都不行？」
孟明漪眉心微動。
「談你的履歷和崗位，別拿年年來比較。」
「我不是說她做的不好。我只是覺得——」
「你是覺得，我能在，你就也能坐進來？」
時予年接過話，手還搭在滑鼠上。
孟秀蓉轉向她。
「我在跟姐姐說話。」
「那你就別在話裡面捎帶著提我。」
孟明漪目光沉下來幾分。
「年年。」
時予年聽見了，胸口那一點不痛快卻反而頂了上來。
「不給你集團的工作，你挖門盜洞地想進來。」
「給了你工作，你又嫌職位低是麼？你是一定要來這一間辦公室，還是你到底想要什麼？」
「要做事，先學做人好不好，你學校里都教了你什麼？」
孟秀蓉的臉漲紅了一層。
「我學什麼，想要什麼，應該也輪不到由你來定吧？」
「年年，先到這裡。」
孟明漪這次把筆放下了。
時予年的呼吸有點重了，虎牙輕輕咬了下唇。
她知道姐姐讓她停下來別再說。
可孟秀蓉正坐在對面，那副受了委屈還強忍著的表情，讓她越看越煩。剛才明明是她先提的自己，現在姐姐叫的卻是她的名字。
「我先把話和你說清楚。總裁辦你就別想了，姐姐——」
「時予年。」
孟明漪的聲音驟然嚴厲下來。
「這個職位，現在輪到你來決定了？」
時予年後半句話斷在那裡。
她望著姐姐，手從滑鼠上收了回來。
孟秀蓉低下頭，把文件袋的搭扣按開，又合上，再按開。那幾下細小的塑料聲，在辦公室里格外分明。
孟明漪將目光轉回她。
「能給你的崗位已經告訴你了。願意來上班，一會兒就下去辦手續。」
「如果你的要求是直接跟著我，今天的談話可以結束了。」
孟秀蓉立刻接話。
「我願意來上班。姐姐，我剛才就只是多問一句。」
「入職以後，按公司職位稱呼我。工作上找你的直屬上級，我不喜歡越級。」
「好的，孟總。」
孟明漪按了內線，讓張昊進來。
時予年把視線轉回電腦前。
屏幕上的表格還停在剛才那一行。她把光標點進去，手指落在鍵盤上卻一個字都沒敲。
身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孟秀蓉起身，收好自己的材料，跟張昊確認完接下來的安排，才往門口走。
她特意繞了一下，路過小書桌時，她腳下緩了半步。
時予年抬頭，正好碰上她的眼神。
孟秀蓉嘴角很輕地揚了一下，眼神極為輕蔑，隨後便跟著張昊走了出去。
門合上。
時予年盯著那扇門，胸口依舊有點起伏。
……
孟明漪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剛才在樓下，你們是不是已經吵過了？」
時予年轉過臉。
「就是碰過面。」
「我問你是不是。」
「是。」
「說了什麼？」
「也就是剛才那些。她覺得不公平，覺得我不該在這裡。」
孟明漪放下杯子。
「她拿你作比較，我已經制止了。後面的崗位安排，你可以等她走了問我。」
時予年忽然提高了一點聲音。
「那你就不能等她走了再說我？」
「我叫你停下來，你聽了嗎？」
她的指尖蜷進掌心。
這句問得太快了。
快到她連剛才孟秀蓉那個針對她的笑，都來不及說給姐姐聽。
「你知道她出去的時候什麼樣麼？」
「她出去時是什麼樣，都改變不了剛才是我在談工作你隨意打斷。」
「所以我就該坐著聽她說我？」
「你可以反駁她對你的話。你不能替我決定誰進得來、誰進不來。」
「我沒有替你決定，我只是看不慣她。」
「年年。」
孟明漪往椅背靠了一點，眉間的疲倦顯出來。
「我給她的就是品牌部一個崗位。她提別的要求，我會處理。但這件事，你剛才插話進來以後，已經偏了。」
時予年把桌邊那張紙對摺了一下，又展開。
姐姐每一句都在講剛才。
她也知道剛才自己插了話，可姐姐為什麼就不能先聽她說一句，明明知道她討厭孟秀蓉，知道她聽著那些話會不高興？
哪怕說完，再來問她聽沒聽見。
「你以前可不是這樣說的。」
孟明漪望向她。
「以前我又說了哪一句？」
時予年抿住嘴。
那句「我當然不會幫她」，真到了嘴邊，忽然顯得很難說出來。
仿佛她真要把很久以前姐姐哄自己的話，攤到辦公桌上，當成今天的一張憑據。
她低頭去折那張紙，第二道摺痕壓得比第一道深。
孟明漪伸手抵著額頭，嘆了口氣。
「紙放下，跟我好好說話。」
時予年把紙往桌上一擱。
「我沒什麼好話的，我說完了。」
孟明漪的手停了下來。
幾秒後，外面響起敲門聲。張昊送來調整後的會議材料，提醒法務已經到了。
孟明漪接過，翻到最後兩頁。
「年年，下午這份供應商對照，你先去確認資料來源。拿不準的地方標出來。」
「知道。」
孟明漪拿著文件起身，經過她身邊時，手掌落到她肩上。
時予年沒有抬頭，肩背緊了一下，視線仍留在屏幕上。
那隻手停了片刻，才收回去。
辦公室門再次合攏後，她把滑鼠丟開。
剛才折過的那張紙就在手邊。她攤開，拿掌心壓了兩下，紙面卻還是翹著。
她想起孟秀蓉出門前的笑，越想越氣。
明明是孟秀蓉從樓下開始，一句接一句的非要把她扯進去。
她前面都已經忍了那麼久。
到最後，姐姐怎麼就只記得她沒停下來。
生氣了！
超級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