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時予年比孟明漪先下樓。
早餐已經擺好。她坐下來,把手機放在盤子旁,點開最近的比賽視頻,一邊看一邊吃了起來。
待孟明漪從樓梯下來時,她正把最後一口麵包送進嘴裡。
「今天起得這麼早?」
「醒的早。」
「下午幾點訓練?」
「四點。」
孟明漪拉開她旁邊的椅子。
「我今天有點忙,回家可能會晚,訓練完你自己先回家吃飯好不好?」
時予年將杯子放下。
「知道了。」
她答得又簡短又快。
孟明漪轉頭看她,她便拿起手機,重新去看另一段視頻。
比賽解說的聲音在整個餐廳里響起,孟明漪便不再說話,拿起自己的咖啡,輕輕的抿了一口。
昨晚回家以後,她接了兩通很長的電話,洗完澡又看文件,等都忙完,夜已很深了。
她睡前去看看她崽,崽崽在床上刷手機。
她問教授給的資料有什麼問題麼,崽崽說只看了一部分,還沒看完,有需要會問望舒
她只能走到床邊,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讓她早點休息。
然後給她關好門。
她不知道,時予年很晚才睡著,而半夜又醒過一次,還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亮起來,只有時間。
她也不知道崽崽心裡委屈了,她等了那麼久,為什麼姐姐仍在問學業,問訓練,問幾點回來。
昨天那件事,仿佛在辦公室里說過幾句,就已經過去了。
……
上午,張昊把兩家供應商補來的資料轉給時予年。
「原來的產能表和這次申報的有差別,匯總的時候注意區分。孟總下午要帶著這份文件開會。」
時予年打開文件。
「一個是現有,一個加了年底擴建。」
「對。最後按哪一組作比較,要和孟總再確認一下。這輪評估的範圍,她昨天又和項目組談過。」
孟明漪正在辦公桌前聽電話。
時予年從屏幕上方望過去。
姐姐手裡拿著筆,聽了片刻,在文件上劃掉一行,又寫上幾個字。
「我自己先看吧。」
張昊把另一份記錄也發給她。
「您確認好第一時間告訴我,下面還等著補配套測算。」
「好。」
她點開上一次會議紀要。
上面寫著年度供應能力。
既然看年度,年底擴建當然也得算進去。兩家公司都用了這個時間節點,她把投產月份和現有產能分開標出來,邏輯也說得通。
時予年把兩份資料並排放好,開始做表。
第一版做完,她又從頭看了一遍,確認公式和數字都對,直接把文件發給張昊。
【先按這個往下補吧。】
孟明漪的電話過了十來分鐘才結束。
「年年,剛才有事找我?」
她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停。
「有份資料到我這了。」
「有什麼問題麼?」
「我先做做著。」
孟明漪拿起杯子,去茶飲機那邊給自己添了點水。
水流響了幾秒。
時予年盯著表格里那一欄,原本已經想開口,還沒等她說,孟明漪卻先問她中午想吃什麼。
「都行。」
「那吃魚還是牛肉?」
「隨便。」
孟明漪回過頭。
「兩樣都吃?」
「我沒意見。」
「年年,吃飯也要跟我賭氣?」
她的背一下挺直了。
「我沒有,我不挑,吃什麼都可以。」
孟明漪握著杯子,過了一會兒,才將另一杯水放到她手邊。
「那就吃你喜歡的酸湯魚。」
時予年把嘴邊那句關於表格的話又咽了下去。
她自己也能做。
不是每一件事,都得等姐姐指給她看。
……
一點多,張昊拿著列印出來的對照表進來。
孟明漪才翻到第二頁,就抬起頭。
「這裡為什麼把待投產的部分放進來了?」
聽到這裡,時予年立刻起身過去。
「我單獨列了,下面有投產時間。」
「這一輪看的是能立即承接的能力。擴建部分放補充項,不參與主表比較。」
「上次紀要寫的是年度。」
「上次是初篩。這次要確認首批能接多少。」
孟明漪指著其中一行。
「擴建後的數字進來,排序就變了。後面的配套測算做了麼?」
張昊答:「已經按這份往下進行了,我讓他們先停。」
時予年目光停在紙上。
那兩列數字都是她逐項查過的,公式也對。現在姐姐指尖壓著最上面的排序,整頁卻都要動。
孟明漪問她:
「張昊沒有提醒你要確認範圍?」
「他提醒了。」
「為什麼沒問我?」
她握住桌沿。
「我覺得可以照前面的做。」
「你已經知道這一輪有變化,就不能用我以為往下做!」
張昊連忙拿著文件出去通知項目組。
門關上以後,孟明漪才把聲音壓低一點,語氣也重了一些。
「上午我問你有沒有問題,你說你先做。年年,你到底是覺得不用確認,還是不想來問我?」
時予年抬起臉。
「你讓我做事,我又不是每件事都得問你。」
孟明漪眉頭擰起來。
「項目上的事不可以帶情緒。」
「需要我確認的,你就得問我。你可以不高興,但不能讓別人的工作因為你重新做。」
她把表遞迴去。
「現在就改。改好去找張昊確認一遍,告訴他哪些地方動了。」
時予年接過紙。
「知道了,我會改。」
「我下午兩點半要用,做的完麼?」
「來得及。」
她回到小書桌前,把舊錶另存,重新調整。
鍵盤敲得比上午快。
做到一半,手機亮起來,張昊發來兩處需要同步修改的項目。
她回復收到,又給他發了一句抱歉,發送以後,她把手機扔在桌上,聲音引得孟明漪又看了過來。
她趕緊把視線壓回屏幕。
明明剛才只要走過去問一句就好。
她知道什麼是對。
可此刻越知道,越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
這天下午的訓練也讓她有點煩,她壓著自己的情緒勉強按計劃做完了。
主教練看出點異常,問她狀態,她說還行。
回家吃過飯,她沒有進房間,坐在客廳里看著平板讀文章,讀到九點多,孟明漪才回來。
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她翻過一頁。
孟明漪洗了手,在沙發邊坐下。
「崽崽今天訓練累不累?」
「照常強度,不累。」
「下午那份表,張昊整合過給我了,後面改得不錯。」
時予年捏著屏幕,輕輕應了一聲。
被姐姐伸手摸了摸頭,她原本很想往那隻手上靠,想到中午那一句「別人的工作都要重來」,又把身體往邊上挪了挪。
孟明漪察覺到,手掌停下來。
「還在跟姐姐生氣?」
「我沒有,我看東西呢。」
上半頁都是她十分鐘前讀過的東西,她剛剛的備註並沒有寫完。
孟明漪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正要開口,放在沙發上的手機響起來。
她看過來電,又轉向時予年。
「集團法務的電話,我先去接一下。」
時予年低下頭繼續看書。
「你接你的。」
見姐姐起身去了窗邊。
她聽著電話里斷斷續續傳來的聲音,把屏幕翻到下一頁,又翻回來。
十點多,孟明漪還在書房改第二天要用的文件。
時予年經過門口,停了片刻。
「姐姐,我去睡了。」
孟明漪從屏幕前抬頭。
「崽崽,過來。」
「我困了。」
她說完,才發現姐姐已經把手裡的文件放下了。
兩個人隔著書房門口那一小段距離。
孟明漪揉了揉眉心。
「困了?那你先去睡,明天再說。」
「好。」
時予年回到房間,把門關好。
手機被她擱到枕邊,過了一會兒,又推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