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梵西樓里外都靜了下來。
院子裡只剩幾盞廊燈還亮著，光從窗簾縫裡滲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痕。
江拙勉一個人躺在拔步床上，只覺四面八方都是空蕩蕩的，怎麼也睡不著，有些煩躁地把被子蹬開一些。眼睛盯著那道亮痕看了好一會兒，又翻了個身，面朝里側。
陸驍晚上打過電話回來，肖管家接的，轉到他手裡的時候，那邊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隱約有人聲。
陸驍說今晚事情多，會到很晚，讓他別等，早點睡。
江拙勉雖然心裡不願意，但也沒說什麼，只是沒想他竟然這麼晚還沒回來，也不瞧瞧現在都幾點了。
他撇撇嘴，滾到陸驍的枕頭上。
枕頭上還留著陸驍今早起床時壓出來的凹痕，只是已經涼了。
江拙勉把臉埋進陸驍的枕頭裡，那股若有若無的味道鑽進鼻腔，淡得幾乎抓不住。
江拙勉心中好像生生被剜去一塊，留下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不斷有冷風吹過，帶走他的體溫。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明明兩人早上才分別，算來也不過短短十五個小時，但江拙勉就是無可抑制近乎瘋狂地想念他。
江拙勉把胸前的玉珏攥在手心裡，掌心被硌出一個小小的印子。玉石貼著掌心，漸漸被焐暖了些。
陸驍不知道在忙什麼呢？
不知道他在做的事會不會有危險？
他側躺著，把自己蜷成一團。
他太過可惡了，許多危險的事都瞞著自己，明明他不知道才會更擔心啊。
盯著床頭柜上那盞點亮的檯燈看了一會兒，江拙勉慢慢回想，自己當初怎麼喜歡上這傢伙的？
大抵是因為陸驍這張臉吧，簡直就是照著他的心意長的。
鼻樑窄而高挺，嘴唇略薄，不笑的時候總抿成一條線，唇色偏淡，襯得整張臉的稜角更冷。
眉峰微挑，眉毛濃黑，瞳仁是極淺的褐色，近乎琥珀，卻仿佛生來就淬了寒意，冷冷掃過來，仿若不帶任何溫度。
江拙勉輕笑，原來最初的陸驍竟然是這個樣子的。
許是因為改變太多，他都險些沒辦法憶起。
江拙勉重又把臉埋在陸驍的枕頭裡，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股若有若無的氣味鑽進鼻腔，像一隻手輕輕撥動了什麼開關。
他被陸驍面對面抱著時，埋在他頸間聞到的就是這樣的氣息。
他把玉珏攥得更緊了些，翻了個身，面朝外側。被子從腰上滑下去一截，他懶得拽，就那么半搭不搭地蓋著。
江拙勉借著床頭的小燈，瞧見了插在透明花瓶里的淡紫色桔梗花。
他想，這是陸驍好不容易在後院種的。
收回視線，他又想，從前臥室是沒有燈的，只是那天晚上他起床摸索著去廁所時不小心摔了，當天這兒就多了一盞。
他的生活被陸驍全方位入侵了，無論做什麼總是要想到他。
膝蓋不自覺地屈起來了一些，裡衣的布料蹭過小腹，江拙勉忽然覺得身上有些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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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覺得有些心慌，他又翻了個身，仰面躺著，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胸口。沒能抱著陸驍，有些空落落的，江拙勉把陸驍的枕頭從旁邊拽過來，貼著胸口抱好，下巴擱在枕頭的上沿。
這個姿勢讓他覺得胸口好受些，可後背又空了出來，浸了些涼意。
陸驍睡覺時喜歡從後面把他整個攏在懷裡的時候，胸口貼著他的後背，他身上的暖意會從背後漫到前面，把他裹得嚴嚴實實。呼吸落在江拙勉的後頸，熱乎乎，暖融融。
他當時只覺得舒服，困意會如潮水般漫上來，慢慢將他淹沒。
可此刻一個人躺在大床上，那些細節忽然都湧上來了。
陸驍滾燙的呼吸，圈住他的有力臂膀，還有偶爾說話時胸腔帶起的震動。
他把膝蓋又屈起來一些，小腹貼著自己的大腿，一種酸酸脹脹的感覺在身體裡慢慢發酵。
江拙勉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上起的生理變化，耳尖泛起紅色。
他閉上眼睛，只覺得身上愈發熱起來，這次好像怎麼也捱不過去。
他不知道是昨兒演習結束的小晚會貪嘴吃了許多陸驍烤的鹿肉的緣故，那也沒有辦法，只能怪陸驍烤肉的手法太好了。
悶悶地喘了口氣，江拙勉平躺在床上，抬手擋住自己的眼睛，把另一隻手從枕頭上移下來，擱在小腹上，停了一會兒。
而後又慢慢往下滑了一點，指尖碰到里褲的邊沿。
他耳尖紅得發燙，連帶著整張臉都燒起來，連手也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他從前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時刻，可從前他總有辦法把那股勁兒壓下去，去翻翻書，或者乾脆去沖個涼水澡。
只是如今，谷欠念一旦出了牢籠，就再也沒辦法按捺下去。
他咬了咬下唇，把那隻手慢慢往掌心收攏，蜷成拳，又鬆開。
陸驍不在，他一個人躺在他枕頭上，聞著他的味道，想他想到骨頭縫裡發酸。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是醫生，明明他對這樣的生理衝動應當十分熟悉且坦誠才對，可對著自己身體裡這股陌生洶湧的、不講道理的衝動，他簡直像個新兵蛋子。
他閉著眼，把那隻手往下挪了點兒。指尖碰到里褲鬆緊帶的那條邊，棉布被拽開了一點點，又彈回去，在他腰側發出極輕的一聲響。他整個人都緊繃了一瞬，許久，慢慢把手指探進去，沿著里褲的邊緣往下。
皮膚貼著皮膚，他的指尖是涼的，可底下的皮膚太過滾燙了。
他把手停在那處，不敢再動。心跳幾乎要撞破胸腔，江拙勉把臉往陸驍的枕頭裡埋得更深，枕面把急促的呼吸聲捂得嚴嚴實實。
身體裡的酸脹感越來愈強烈，可就是堵在那裡，上不去也下不來。他急得額角冒了汗，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大口喘了兩口氣。
「陸驍...」
隨著這一聲呢喃，江拙勉五指收攏，終於摸索著找到了耳又悅自己的方法。
大腦一片霧蒙蒙的，江拙勉晃晃忽忽，他明白過來，原來自己對陸驍也是有谷欠望的......
他大膽了些，口中不住喊他心上人的名字。
只是沉浸其中的江拙勉沒注意到前院傳來的微弱汽車聲。
陸驍從車上下來，值夜的哨兵朝他敬了個禮，他點點頭，朝梵西樓的方向走，想著江拙勉，步子不由比平時快了一些。
江拙勉應當睡得不安穩，他放輕腳步，木質樓梯幾乎沒有聲響。走到臥房門口，推開房門。
床頭那盞小燈開著，暖黃的光罩著半張床。
江拙勉側躺著，面朝里側，被子被蹬到了腳邊，只搭著一角，露出細長勻稱的雙腿，以及背上大片白皙光滑的肌膚。他整個人蜷成一小團，肩膀帶著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腕輕輕動著，呼吸急促，悶在枕頭裡，變成一聲一聲壓在喉底的輕哼。
臉頰從枕頭邊沿露出來一小半，通紅通紅的。
他忽然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大口喘了一口氣，嘴唇濕漉漉的，眼睛半睜著，霧蒙蒙地望了一眼天花板，低低地喊他的名字：「陸驍...」
陸驍被定在門口，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倒流入大腦，能讓他聽見血液撞擊血管的巨大轟鳴。
他只覺得鼻子一熱，有什麼東西噴湧出來，滴在他軍裝的領口上。
陸驍近乎狼狽地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只是血液還是順著指尖流出來，不留情面地滴落在地面。
江拙勉的腦子近乎空白，他好像什麼都感覺不到，連自己手上的動作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只有身體裡的酸漲感已經攀到了最高處，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他閉著眼，睫毛被汗黏在下眼瞼上，嘴唇微張著，那聲陸驍剛從喉嚨里滑出來，還帶著沒散盡的尾音，猝不及防瞥見了站在門口的人。
江拙勉起初沒看清，燈光太暖，影子太長，他的眼睛又被霧蒙著，看什麼都像隔了一層水。
只是那個人影太過熟悉了，他如何能認不出來。
他整個人僵住了。
縮在里褲下的手頓在原處，動也不敢動。他的腦子還沒來得及組織出任何一個完整的念頭，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那根弦，繃到極限，在意識回到他腦子裡的那一瞬間，斷了開來......
江拙勉腰背弓起，腳趾死死蜷著，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壓不住的悶哼，又短又急，像被人從水裡突然撈出來時倒吸的那口氣。
他什麼也顧不上想了，眼前白花花的一片，連陸驍的臉都看不清了。
江拙勉整個人像熟透了的蝦，動作緩而慢地把自己的臉重新埋進枕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