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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縮窄性心包炎1

2026-10-01 02:19:52 作者: 禿禿兔tutu

  周三一早,江拙勉比平時早到了半個鐘頭。他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顧清和剛把夜班交班記錄寫完,抬頭見他進來,挑了挑眉:「今天怎麼這麼早?」

  江拙勉把包放下,一笑,「這不是昨天請了假有點心虛嘛!」又問道:「34床昨天情況怎麼樣?」

  「昨天下午體溫最高三十七度八,心率一百零二。」顧清和把病程記錄遞給他,「尿量比前天多了一些,雙下肢的水腫消了一點,我把利尿劑減了半片。」

  34床名叫余星,二十六歲,一個印刷廠的工人,是在江拙勉周一門診時找上他的。兩年前得過肺結核,在抗結核藥還沒有問世的當下,他無法得到任何有效的治療,自己吃了些草藥,咳血止住就停了。半年前開始覺得爬樓梯喘不上氣,後來連走路都費勁,兩條腿腫得發亮,肚子也脹起來。

  應當說余星的症狀是典型的結核所致的縮窄性心包炎。

  我們知道心臟就像一個水泵,不停地進行收縮和舒張運動,把血液送到全身。心臟外面,包著一層薄薄的、有彈性的雙層膜,我們把它稱為心包。它就像心臟的貼身外衣,裡面還有一點潤滑液,讓心臟跳動時能順滑地活動。這層外衣正常時薄且柔軟,並不影響心臟的舒縮運動。

  當患者肺中的結核桿菌跑到了鄰近的心包,就會引起心包的炎症。此時,心包里會滲出液體,形成心包積液。如果機體免疫能發揮作用,那麼積液吸收,炎症消退,心包能恢復正常。

  但如果結核沒被控制住,炎症就會長期存在。長期的慢性炎症會刺激心包長出大量疤痕組織,就像傷口反覆結痂一樣。這些疤痕組織越來越厚、越來越硬,最後甚至鈣化,變成一件不合身的外衣,影響心臟的舒張功能,導致血液不能從外周回到心臟。

  血液淤積在外周,便導致了我們所見的肺水腫,四肢水腫的等併發症狀。

  由於現今的醫學限制,江拙勉並不能在抗結核上給到余星什麼幫助,只能依靠他自己恢復免疫力去打這場硬仗。

  而更為要緊的是,江拙勉必須要給他解決心包縮窄的問題。

  我們已經了解,心包縮窄便是給心臟穿了一件太小的衣服了,那麼在邏輯十分簡單的外科,顯然手術方法就是把這件衣服脫下來嘛。

  心包剝脫術,就是把那層增厚和鈣化的心包從心臟表面一點一點剝離下來,讓心臟重新獲得舒張的空間。

  這個手術本身不算複雜,但風險極高。

  被壓縮了這麼久的心臟,心肌往往已經萎縮變薄,剝脫之後回心血量驟然增加,心臟可能承受不住,導致急性心衰。而且增厚的心包常常和心肌、冠狀動脈緊密粘連,剝離時稍有不慎就會撕破心肌或切破冠脈,造成致命性大出血。

  這也是為什麼這位患者最終找上江拙勉的原因,並不是現今的外科醫生不知道要怎麼辦,而是沒有人敢這麼做。

  余星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如今才二十六歲,雖然風險極大,但若是不進行手術,他也只能這樣痛苦著走到生命的終點,只能艱難喘息,全身水腫,甚至不能進食,或許幾個月,或許一兩年。

  江拙勉實則也沒有很大的把握能完成手術,患者身體情況不好,他們需要共同面對的第一道難關便是他能不能耐受麻醉,若是術中順利,也還要看恢復回心血量後心臟能否承受住工作壓力。

  只是他才二十六歲,也就比他大了一兩歲,這麼年輕,面對這樣一雙眼睛的祈求,江拙勉終究還是心軟了。

  周培南主任帶隊前來學習動脈導管結紮術的眾人得知余星的情況之後,果然都紛紛來找他,畢竟這可是再全世界範圍都還沒有人敢開展的手術。

  江拙勉考慮到他們幾人已經跟台過兩例動脈導管結紮術,自己已經對眾人有所熟悉,且難得遇到這麼典型的案例,便點頭答應了。

  時間差不多,周培南等人已經集合在辦公室門口了,江拙勉站起身,「我過去看看。」

  顧清和手裡拿著余星最新的化驗單和護理記錄,「我也一起去。」

  一行人呼啦啦往結核病房走。

  結核病房在住院部最東邊,單獨隔開的一排平房,門口掛著白色的隔離簾,窗子上蒙著紗,進出都要經過緩衝間。江拙勉在緩衝間門口停下來,從架子上取了一疊紗布口罩,自己先戴上一個,又提醒眾人注意防護。

  推開門的時候,病房裡飄著一股淡淡的來蘇水味,混著消毒酒精和某種說不清的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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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窗那張床上,余星正半靠著,身後墊了兩個枕頭。他比入院時瘦了一些,顴骨更突出了,臉色從黃白變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可精神倒還好。聽見門響,他偏過頭來,看見江拙勉帶著一群人進來,眼睛亮了亮,撐著身子想坐直。

  「別動了,就這樣靠著。」江拙勉快步走過去,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又順手把滑下來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先看了看床頭的輸液瓶,又翻了翻掛在床尾的護理單,然後彎下腰,把聽診器焐了焐才貼到他胸口。心音仍然遙遠,心包也叩擊音還在,但已經比前天好一些了。

  江拙勉搭了搭余星的脈搏,感受搏動的力度和節律,直起腰問:「今天感覺怎麼樣?喘得厲害嗎?」

  余星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虛:「比剛來的時候好一些。晚上能半躺著睡一會兒了,腿也沒那麼脹了。」

  「胃口呢?昨天吃了多少?」

  「中午吃了半碗粥,晚上也是半碗,還吃了小半塊饅頭。」余星說著,又看了江拙勉一眼,像是怕自己吃得不夠多。

  「能吃就多吃點,少食多餐。」江拙勉說,「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要把營養補上去。手術對你的身體本來就是一個消耗,手術後恢復也是一場大考驗。應該說,你身上每一兩肉都是本錢,明白嗎?」

  余星認真地點了點頭。

  江拙勉又給他做了腹部觸診,確認腹水的量比入院時有所減少。

  然後他轉向身後那七八個已經安靜圍成一圈的燕京醫生,聲音放低了些:「大家看他的頸靜脈,還是能觀察到較明顯的怒張,但比入院的時候已經減輕了。這說明回心血量雖然仍然受限,但心包積液和全身水腫的暫時改善讓他的中心靜脈壓有所下降。這是術前準備生效的信號。」

  頓了頓,他繼續道:「但我們還不能放鬆警惕,結核還在活動,血沉還沒降到安全範圍,心肌的狀況還沒完全評估清楚。術前準備的每一步都要穩穩噹噹把握住,一定不能急著把人送到手術台上。」

  他一邊說,一邊在病曆本上記了幾筆,又對旁邊跟著的護士交代:「利尿劑還是維持現在的劑量,還是按照徐醫生的營養方案繼續執行,麻煩每天都給他稱一次體重。如果明天體溫能穩住不升,我們把複查胸片再安排一下。」

  護士記下醫囑,轉身去準備。江拙勉又低頭看了余星一眼,余星正仰著臉看他,那雙因為消瘦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裡有著愈來愈盛的亮光。

  江拙勉眼中也漾出笑意,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現在已經有很大進步了,我們一步一步慢慢來。」

  余星靠回枕頭上,點點頭,目送幾人出了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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