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空間內的氣流漸漸平息,呼嘯的風刃消散於無形,只剩下兩道相對而立的身影,在泛著淡綠微光的風紋上靜靜佇立。
喜羊羊半跪在地,一隻手勉強撐著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渾身布滿淺紅的印痕與淤青,額前的絨毛被冷汗浸濕,凌亂地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呼吸急促而不穩,胸口隨著喘息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的酸軟痛感。
他沒有流血,連一道破皮的傷口都沒有。
從頭到尾,喜貓貓都牢牢守著那條底線——可以逼到他力竭,可以讓他渾身酸痛,可以讓他意識恍惚,卻絕對不會讓他受到真正意義上的傷害。
喜羊羊自己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對方每一次出手都留有餘地,每一次攻擊都刻意偏開要害,就連最後將他困在風絲之中時,那些看似堅韌的氣流都柔軟得不會勒疼皮膚。
這種明明處於強勢壓制地位,卻又處處小心翼翼的矛盾,比直接的拳腳相向更讓他心慌。
喜貓貓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半跪在地、幾乎脫力的身影,淺藍的眼眸深處翻湧著複雜到難以言喻的情緒。憤怒、不甘、偏執、占有,還有一層被他死死壓在最底層的心疼與不舍。
他原本打算一直打下去。
打到喜羊羊站不起來,打到他再也沒有力氣固執,打到他願意正視自己的心意,打到他親口承認,這世上只有自己才配站在他身邊。
可真當看到對方那雙依舊倔強、卻已經微微泛紅的眼角,看到他明明已經撐到極限,卻還在死死咬著牙不肯倒下的模樣時,喜貓貓心底那股橫衝直撞的狠厲,還是不受控制地軟了下來。
他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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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偏執,再怎麼占有欲爆棚,他還是捨不得。
捨不得看著喜羊羊一直這樣硬撐,捨不得讓他一直處於緊繃的對抗狀態,捨不得讓他在這冰冷空曠的封印空間裡,就這樣昏死過去。
「你……」喜貓貓開口,聲音比自己想像中還要低沉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就這麼不肯低頭?」
喜羊羊緩緩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沒有半分妥協,黑色的眼眸依舊明亮,哪怕此刻狼狽不堪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倔強也絲毫未減。
「我沒有錯,為什麼要低頭?」他喘著氣,聲音微微發啞,卻異常堅定,「我不會因為你打疼我,就認同你的想法,更不會因為你困住我,就跟你走。」
「你的那些夥伴,真的比你自己還重要?」喜貓貓的指尖微微蜷縮,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為了他們,你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就算渾身酸痛無力,就算下一秒就會暈倒,也要跟我對抗到底?」
「他們是我的家人,是我要守護的人。」喜羊羊直視著他,沒有絲毫閃躲,「就像你執著於讓我留在你身邊一樣,我也有我必須堅守的東西。我們誰都沒錯,只是想要的不一樣。」
「我想要的,從來都只有你。」喜貓貓脫口而出。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驟然安靜。
喜羊羊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直白地說出這句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那雙總是清澈堅定的翠綠眼眸里,難得閃過一絲慌亂。
喜貓貓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根微微發燙,卻依舊強硬地維持著表面的冷硬,不肯露出半分示弱的模樣。
他這輩子,從來都是想要什麼就直接搶過來,從來沒有對誰這樣小心翼翼過,更沒有像現在這樣,明明占盡上風,卻偏偏進退兩難。
打,捨不得真的傷他。
關,又捨不得讓他受委屈。
逼,更捨不得看他眼底的光熄滅。
偏執了這麼久,強勢了這麼久,到最後,他還是拿眼前這隻倔強的小羊沒有任何辦法。
喜羊羊看著他變幻莫測的神情,剛想再次開口,讓他放自己離開,可體內過度消耗的奇力和遍布全身的酸痛卻在此刻一齊爆發。眼前猛地一黑,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直衝腦海,撐在地面的手再也使不上力氣。
「唔……」
他低低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喜貓貓瞳孔驟然一縮,幾乎是本能地沖了上去,在他落地之前,伸手穩穩地將人攬進了懷裡。
入手的身軀單薄卻溫熱,因為脫力而微微發軟,平日裡總是充滿力量的身體,此刻毫無防備地靠在他懷中,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喜羊羊的額頭輕輕抵著他的肩頭,呼吸微弱而均勻,顯然是直接暈了過去。
緊繃到極致的身體,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喜貓貓僵在原地,保持著擁抱的姿勢,半天沒有動彈。
懷裡的人安安靜靜的,沒有了平日裡的警惕和對抗,沒有了鋒利的稜角和倔強的眼神,溫順得像一團柔軟的雲。那些淤青和紅痕落在雪白的皮毛上,看上去格外刺眼,讓他心口微微發悶。
他明明只是想讓他認清現實,想讓他留在自己身邊,想讓他知道只有自己能配得上他、守護他。
可到最後,把人逼到暈過去的,卻是他自己。
「真是……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喜貓貓低聲呢喃,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和縱容。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將喜羊羊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得仿佛抱著什麼稀世珍寶,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弄疼懷裡的人。
曾經偏執到想要將人永遠禁錮在身邊的念頭,在這一刻悄然淡去。
比起強迫,比起對抗,他更捨不得看到喜羊羊難受。
封印空間的光芒漸漸淡去,空間壁壘緩緩打開。
喜貓貓抱著昏迷的喜羊羊,邁步走出封印之地,踏入了屬於他的宮殿。
妙狗國的宮殿巍峨華麗,玉石鋪就的地面光潔如鏡,長廊兩側燭火長明,暖黃色的光芒灑在兩人身上,沖淡了之前打鬥的冷硬氣息。一路上沒有任何守衛阻攔,所有僕從都恭敬地低頭避讓,不敢抬頭多看一眼自家殿下懷裡的人。(這個宮殿是私設封印空間裡面有,不然他們沒地方休息,每一層封印空間裡都有專屬的宮殿)
這座宮殿,是喜貓貓的領地,處處都透著他的強勢和威嚴。
可此刻,他懷裡抱著的人,卻成了這座冰冷宮殿裡唯一的柔軟。
喜貓貓沒有停留,一路徑直走向宮殿最深處、最寬敞舒適的寢室。
這間寢室平日裡只有他自己使用,陳設簡潔卻極盡精緻,巨大的床鋪鋪著柔軟的絨毯,溫度適宜,安靜而私密。這裡是整個宮殿最安全、最舒適的地方,他下意識地,就想把喜羊羊放在這裡。
他走到床邊,動作極其輕柔地彎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喜羊羊放在柔軟的床鋪上,生怕驚醒他。
喜羊羊安安靜靜地躺著,眉頭因為之前的酸痛而微微蹙著,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落,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沒有了清醒時的警惕和對抗,看上去格外溫順。
喜貓貓站在床邊,垂眸靜靜地看著他,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他就這樣居高臨下地望著,目光一寸寸掠過對方臉上的每一寸輪廓,掠過那些淺淺的淤青,掠過微微泛紅的耳尖,心底那股偏執的占有欲,漸漸被一種異樣的情緒填滿。
強勢如他,偏執如他,在面對喜羊羊的時候,還是不由自主地妥協了。
不能打,不能逼,不能傷。
除了好好守著,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懸在喜羊羊的額頭上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落下,拭去了他額頭上殘留的冷汗。指尖觸碰到溫熱皮膚的瞬間,他微微一頓,隨即又自然地收回手。
「好好休息。」喜貓貓壓低聲音,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輕柔,「我不會再逼你了。」
至少現在不會。
他不會放喜羊羊離開,這是他最後的底線。
但他也不會再用打鬥和禁錮的方式,逼他承認那些話。
既然硬碰硬不行,既然強迫只會讓他更加抗拒,那他就等。
等他醒過來,等他願意和自己好好說話,等他慢慢明白,自己對他的執著,從來都不是惡意。
喜貓貓輕輕拉過一旁柔軟的薄被,小心翼翼地蓋在喜羊羊身上,將人裹得安穩妥帖。做完這一切,他並沒有離開,而是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依舊一瞬不瞬地看著床上昏迷的人。
窗外夜色漸深,宮殿內安靜無聲。
暖光落在兩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喜羊羊還在沉睡,對身邊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而喜貓貓,就那樣安靜地守在床邊,像一尊固執而溫柔的雕塑。
他原本想要將人牢牢綁在身邊,想要擊潰他所有的心理防線,想要讓他眼裡心裡只剩下自己。
可最後,他還是妥協了。
沒有歇斯底里的逼迫,沒有不顧一切的禁錮。
只剩下一句無聲的——
自家這位,就算再倔強,再不肯低頭,也只能自己寵著,自己守著。
妙狗國的風停了,那場激烈的打鬥結束了。
而這場關於執著與守護、偏執與妥協的糾纏,才剛剛在這座安靜的宮殿寢室內,拉開新的序幕。
喜貓貓輕輕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床上的身影,淺藍的眼眸里,不再是全然的瘋狂和冷硬,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快點醒過來吧。」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醒了,我們再慢慢算。」
只是這一次,他不會再用拳頭說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