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從混沌中慢慢浮上來時,喜羊羊最先察覺到的,是渾身散不開的酸軟,卻沒有半分傷口刺痛。
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封印空間裡冰冷的風紋石壁,而是精緻柔軟的床幔,暖光落在室內,安靜又舒適。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風元素氣息,乾淨清冽,不刺鼻,也不陌生——是喜貓貓身上的味道。
喜羊羊瞬間清醒大半,猛地想坐起身,可剛一用力,四肢百骸的酸痛便一齊湧來,讓他低低抽了口冷氣,動作僵在原地。
「醒了就安分躺著,你體力還沒回來。」
一道不冷不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喜羊羊轉頭看去,只見喜貓貓坐在床邊不遠處的軟椅上,單手支著下巴,淺藍眼眸靜靜落在他身上,沒有了封印空間裡那種咄咄逼逼人的偏執瘋狂,只剩下一種沉得讓人看不懂的平靜。
喜羊羊心頭立刻繃緊,下意識戒備:「你又想幹什麼?」
喜貓貓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我能對你幹什麼?打也打了,逼也逼了,你那脾氣,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我還能真把你困死在這兒?」
喜羊羊皺眉,總覺得今天的喜貓貓不對勁。
之前在封印空間裡,那人偏執得近乎瘋狂,一口一個「只有我配得上你」,恨不得把他鎖在身邊一輩子,怎麼才暈過去一次,就像變了一隻貓。
「封印空間……」喜羊羊試探著開口。
「早就鬆動了。」喜貓貓直接打斷他,語氣平靜地解釋,「不是因為我們打架,是很久以前就開始不穩,只是一直沒人去管。妙狗國的風之本源一直在衰弱,封印本來就在臨界狀態,跟我們動手沒有半點關係。」
喜羊羊一怔。
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他原本還在暗自自責,是不是剛才打鬥時力量失控,才破壞了封印,連累妙狗國。可聽喜貓貓這麼一說,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喜貓貓看著他微松的神情,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聲音放低了幾分:「我再說一遍,我不會做讓你為難的事。你要守護妙狗國,要守護你的世界,我就算再偏執,也不會拿你在意的東西撒氣。」
喜羊羊心頭猛地一跳。
這句話,比之前所有的攻擊與逼問,都更讓他心慌。
喜貓貓可以瘋,可以狂,可以偏執到不講道理,可偏偏,他守住了最不該守的底線——不傷害喜羊羊想要守護的一切。
「你……」喜羊羊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封印必須加固。」喜貓貓重新恢復正題,語氣認真,沒有半分玩笑,「這不是鬧著玩的,一旦徹底崩開,風系力量失控,整片妙狗國都會被卷進亂流里,你不想看到吧。」
喜羊羊立刻搖頭:「當然不想。」
那是他和夥伴們一起守護的地方,是大家拼命也要守住的世界。
喜貓貓看著他眼底堅定的光,喉間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所以,我去。」
喜羊羊猛地抬眼:「你去?」
「嗯。」喜貓貓點頭,淺藍眼眸直視著他,清清楚楚道,「我進去加固封印。這本來就是風系本源的問題,只有我能徹底穩住。」
「那你……」喜羊羊下意識想問「那你會不會有事」,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換成一句生硬的,「封印加固之後呢?」
「之後?」喜貓貓輕輕笑了一聲,笑意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之後,你就可以從封印空間出來,回你想去的地方,找你的夥伴。我不攔你,也不逼你。」
喜羊羊徹底愣住了。
不逼他留下,不逼他承認那些話,不繼續打鬥,不繼續攻心,就這麼……放他走?
這真的是那個在封印空間裡,偏執到要碾碎他所有心理防線的喜貓貓嗎?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喜羊羊忍不住問出口,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困惑。
喜貓貓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他蒼白卻依舊倔強的臉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我說過,我可以毀了全世界。」
「但只要你說一句,你要守護這個世界。」
「我就收手。」
喜羊羊心臟狠狠一震。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這隻白貓,一時間竟找不到任何語言來回應。
原來,那人所有的瘋狂、所有的偏執、所有的強勢,都有一道唯一的軟肋——就是他自己。
喜貓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臉,重新恢復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別多想,我不是對你心軟,我只是不想看見你因為封印崩潰,跟我拼命。那樣沒意思,也……我不想看你難受。」
最後一句,輕得像風。
喜羊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戒備淡了許多,只剩下複雜。
「好。」他輕輕點頭,「我答應你,等你加固好封印,我們再算之前的帳。」
「帳可以慢慢算。」喜貓貓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語氣恢復了幾分慵懶,「但現在,你乖乖躺著恢復體力,我現在就去封印空間。」
「你不等我——」
「不等。」喜貓貓回頭看他,眼神篤定,「我怕我再跟你待一會兒,又忍不住想把你扣在身邊。」
喜羊羊臉頰微微一熱,別過頭不再說話。
喜貓貓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模樣刻進眼底,然後轉身,沒有再回頭,徑直走出了寢室,輕輕帶上了門。
室內重新恢復安靜。
喜羊羊躺在床上,睜著眼望著帳頂,心緒亂得一塌糊塗。
他原本以為,這場對峙會以不死不休收場,會以一方徹底倒下結束,卻沒想到,最後是這樣一種方式落幕。
喜貓貓的妥協,不是認輸,不是放棄,而是以另一種更沉默、更偏執的方式,護著他想要的一切。
喜羊羊不再躺著,強行撐著身體坐起,盤膝調息。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奇力在緩慢回流,四肢的酸痛也在一點點減輕。他不知道喜貓貓加固封印需要多久,也不知道對方會付出什麼代價,但心底那絲莫名的擔憂,卻壓不下去。
他告訴自己,只是擔心封印,擔心妙狗國,不是擔心那隻貓。
可越是這樣想,心跳就越快。
大約小半個時辰後,喜羊羊感覺體力恢復了七八成,立刻起身下床,快步走出宮殿,朝著封印空間的方向趕去。
他想親眼確認,封印是否真的被穩住。
剛抵達封印空間外圍,他便感受到一股極其穩定、極其厚重的深綠色風系奇力,從空間壁壘內部散發出來。那股力量溫和卻霸道,一點點填補著本源的缺口,沒有絲毫破壞,只有純粹的穩固。
喜羊羊站在壁壘外,靜靜望著那道泛著綠光的入口。
是喜貓貓。
他真的在裡面,專心加固封印,沒有半點敷衍,更沒有藉機搞破壞。
喜羊羊的心,莫名安定下來,可隨即,又提了起來。
他不知道加固這種古老封印,要消耗多少奇力,會不會傷及本源,會不會……再也出不來。
原劇里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閃過——喜貓貓消失,他才得到風之劍。
一想到「消失」兩個字,喜羊羊的心就猛地一緊。
他不會真的……
就在這時,空間壁壘的光芒驟然穩定,所有波動盡數平息,原本微弱的裂痕徹底消失,封印空間恢復了最完整穩固的狀態。
緊接著,一道溫和的風從壁壘縫隙中流出,輕輕托住喜羊羊的身體,沒有任何阻力,沒有任何束縛,直接將他送出了封印空間。
下一秒,喜羊羊已經穩穩站在了外面的平地之上。
陽光灑在身上,風輕輕吹過,一切安穩如常。
他出來了。
就這麼簡單,被喜貓貓送了出來。
腳下是綿軟的花海,粉紫與奶白的小花成片鋪開,微風拂過,花浪輕輕起伏,清甜的香氣裹著陽光的暖意撲面而來。這裡不是冰冷的宮殿,不是壓抑的封印空間,而是他熟悉的、夥伴們一直在等候的這片花海。
喜羊羊還沒完全回過神,耳邊已經炸開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喊。
「喜羊羊!」
「是喜羊羊!他出來了!」
他猛地抬眼,心臟重重一跳。
不遠處的花海邊緣,密密麻麻站滿了熟悉的身影——灰太狼、美羊羊、懶羊羊、沸羊羊、暖羊羊全都在最前面,一個個眼睛通紅,滿臉寫滿了焦急與擔憂,在看見他的剎那,所有緊繃瞬間化為狂喜。
更遠處,虎翼、豹姐、兔可愛、鷹傲天、球勝狼也都齊齊望來,原本凝重的神情盡數松垮,露出安心的神色。
他們……一直都在這裡等他。
從他進入封印空間到現在,一步都沒有離開。
喜羊羊鼻尖微微一酸,原本在封印空間裡所有的倔強、硬撐,在這一刻幾乎要破防。
「喜羊羊!你可算出來了!」灰太狼第一個沖了過來,爪子都快伸到他眼前,上下一通亂看,「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裡面那隻貓有沒有對你怎麼樣?我們感應到裡面奇力碰撞得特別厲害,差點就強行衝進去了!」
美羊羊眼眶泛紅,快步跟上,聲音帶著後怕的輕顫:「對呀喜羊羊,我們在外面等得好擔心,封印壁壘那麼強,我們怎麼都進不去,只能一直守在這裡……你真的沒事嗎?有沒有哪裡疼?」
懶羊羊揉著眼睛,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聲音軟綿綿又帶著委屈:「就是啊,我花都躺蔫了,零食都快吃完了,還以為你要很久很久才能出來……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沸羊羊攥緊拳頭,鬆了一大口氣,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後怕:「我們剛才都商量好了,再等不到你,就算硬闖也要把你救出來!還好你平安出來了!」
暖羊羊溫和地望著他,眼底滿是真切的關切:「喜羊羊,歡迎回來,大家一直都在,沒有離開過。」
虎翼抱著手臂站在後方,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總算出來了,再晚一點,我真要動手破封了。」
豹姐輕輕點頭,冷靜中帶著鬆快:「封印氣息已經徹底穩定,看來裡面的危機解除了。」
兔可愛蹦蹦跳跳地揮著手,小臉上滿是開心:「喜羊羊平安回來啦!太好了太好了!」
鷹傲天雙臂環胸,故作隨意地撇過頭,卻掩不住語氣里的安心:「哼,算你命大,沒讓我們白等一場。」
球勝狼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頷首,語氣沉穩:「沒事就好,妙狗國的危機,總算暫時過去了。」
被這麼多夥伴圍在中間,聽著一句句真切的關心,喜羊羊心中一暖,所有疲憊仿佛都被驅散大半。他用力揚起一個安心的笑,聲音還有些剛恢復的沙啞,卻格外堅定。
「我沒事,讓大家擔心了。」
他真的沒事。
沒有流血,沒有重傷,沒有被徹底擊潰,甚至……還被人一路小心翼翼護著,安穩送了出來。
一想到那個把他送出來的人,喜羊羊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下意識環顧四周。
花海遼闊,花香瀰漫,夥伴們都在身邊,可那道白色的身影,卻遲遲沒有出現。
心臟,莫名一緊。
剛才在封印空間裡,喜貓貓說他要去加固封印。
原劇里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喜貓貓消失,他才得以獲得風之劍。
不會真的……為了加固封印,他……
喜羊羊瞳孔微微一縮,剛想掙脫夥伴們,朝著封印空間入口的方向沖回去,哪怕再進去一次,也要確認對方的安危。
可就在他腳步剛動的剎那——
一道慵懶又欠揍的聲音,輕飄飄從花海另一側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怎麼,剛出來就急著回去?捨不得我?」
喜羊羊渾身一僵,動作瞬間定格。
他緩緩、緩緩轉頭望去。
只見花海深處,那道白色的身影正倚在一棵開滿淡紫色小花的花枝旁,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望著他,淺藍的眼眸彎起一抹戲謔的弧度,白色的毛髮在陽光下乾淨整潔,氣息平穩,神態悠閒,別說受傷虛弱,連一絲一毫消耗過度的模樣都沒有。
他就那樣安安穩穩地站在那裡,像是早就等了許久,專門等著看他緊張、看他慌亂、看他擔心的模樣。
喜羊羊:「…………………………」
那一瞬間,所有湧上心頭的擔憂、不安、緊張、後怕,如同被戳破的氣泡,「啪」的一聲,全數炸裂。
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幾乎要溢出來的無語。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這隻貓絕對不會這麼輕易「消失」。
他就知道,這傢伙從來都不會默默付出、獨自退場。
虧他剛才還在心驚肉跳,還在自責,還在擔心對方是不是為了加固封印徹底耗盡全力,是不是真的像記憶里那樣一去不回……
結果呢?
人家早就輕輕鬆鬆加固完封印,悠哉游哉躲在花海裡面看戲,就等著看他著急的樣子。
喜羊羊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額角隱隱浮現幾道黑線。
真是……白擔心了。
虧他還在心裡亂了那麼久,簡直虧大了。
喜貓貓慢悠悠地從花海中走出,步伐散漫,姿態隨意,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在喜羊羊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與戲謔,仿佛周圍這麼多夥伴,全都不存在一般。
「我還以為,你只會想著你的夥伴,不會在意我的死活。」喜貓貓走到不遠處停下,挑眉看著他,語氣里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看來,你剛才很擔心我?」
喜羊羊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又氣又悶的複雜情緒,冷著臉,硬邦邦地別開視線,死不承認:「我只是擔心封印沒徹底穩固,跟你沒關係。」
「哦?是嗎?」喜貓貓故意拉長語調,向前踏出一步,淺藍眼眸微微眯起,笑意更深,「可你剛才那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
喜羊羊臉頰微微發燙,卻依舊強撐鎮定,不退不讓:「少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因為你,耽誤大家離開這裡。」
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一旁的夥伴們全都看呆了。
灰太狼一臉懵地看看喜羊羊,又看看突然出現的喜貓貓,撓了撓頭:「不是,這什麼情況?你們倆……打完了?」
美羊羊眨了眨眼,滿臉困惑:「喜貓貓他……不是應該在封印空間裡嗎?怎麼會在這裡?」(我私設封印空間的和奇貓國的是一個,可以自由穿梭)
懶羊羊啃著剛掏出來的零食,呆呆開口:「而且他們倆看起來……好像不像是剛打完架的樣子啊?」
沸羊羊皺緊眉頭,下意識擋在喜羊羊身前一點,警惕地盯著喜貓貓:「你這隻貓,沒對喜羊羊做什麼手腳吧?我告訴你,我們這麼多人在,你別想亂來!」
虎翼、豹姐等人也都微微凝神,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明顯察覺到了不對勁。
明明之前封印空間裡氣息碰撞得那麼激烈,明明是生死相向的對手,可現在……
一個嘴硬心軟,一臉無語;
一個慵懶戲謔,滿眼縱容。
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怪異。
喜貓貓對周圍所有警惕的目光視若無睹,視線自始至終只落在喜羊羊一人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封印我已經加固好了,從今往後,妙狗國不會再因為風系本源鬆動出現危機。」
眾人一怔。
是他主動加固的封印?
喜貓貓微微頓了頓,目光依舊鎖著喜羊羊,聲音放低了幾分,只有兩人能聽清的程度,卻又足夠讓對方明白自己的底線。
「我說過,你要守護的世界,我幫你守。
你要守護的人,我不動分毫。
我不會逼你,不會困你,不會再和你大打出手。」
他抬眼,淺藍的眼眸里翻湧著深入骨髓的偏執,卻不再是咄咄逼人的瘋狂,而是一種沉默又堅定的陪伴。
「但我不會走。
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你守護誰,我就陪你守護誰。
除非有一天,你親口承認——」
喜貓貓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這世上,只有我能與你並肩。
只有我,配得上你。
只有我,能永遠守著你。」
喜羊羊心臟猛地一跳,迎上那雙偏執又認真的眼眸,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知道。
從一開始就知道。
這隻貓的妥協,從來都不是放棄。
只是把「強迫」換成了「跟隨」,把「對抗」換成了「守護」。
風輕輕吹過花海,花瓣紛飛,香氣四溢。
夥伴們站在一旁,滿臉困惑地看著兩人之間詭異又僵持的氣氛。
喜羊羊看著眼前這隻固執到骨子裡的白貓,又看了看身邊滿臉擔憂的夥伴,終於在心底長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罷了。
跟著就跟著吧。
反正他早就明白——
這隻貓,一旦纏上,就再也甩不掉了。
他冷冷瞥了喜貓貓一眼,丟下一句:「隨便你,別給我惹麻煩。」
說完,轉身走向等候已久的夥伴們,臉上重新揚起溫和的笑。
「大家放心吧,封印已經徹底穩定了,妙狗國沒事了。」
夥伴們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
而花海另一側,喜貓貓雙手環胸,望著那道白色與淺藍色交織的背影,淺藍的眼眸里,泛起一抹溫柔又偏執的笑意。
風停了,封印穩了,世界平安了。
他的人,也回來了。
這場關於風與執念的追逐,從來都沒有結束。
只是從針鋒相對,變成了——
我跟著你,一起守護你所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