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絕頂山緩步下山時,山風還裹著淡淡的茶香,縈繞在鼻尖不散。喜羊羊指尖還殘留著葉片的柔軟質感,那首寒光親手教他的曲子,在心底一遍遍迴蕩,平緩而綿長,藏著說不盡的思念。
他沒有回頭,卻分明知道,山頂上那柄長劍、那頂舊帽,還有兩杯溫熱的清茶,會一直守在那裡,伴著山風,伴著歲月,伴著這片他們用性命護下的土地。
腳下的青石路蜿蜒向前,身後攝影師的腳步始終不遠不近,喜羊羊心知肚明,卻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理會。此刻他的心緒已經沉澱了大半,那些洶湧的悲傷與思念,漸漸化作了心底最柔軟的執念。
等他走迴風六娘的客棧時,夥伴們已經悉數在門口等候。
破影喜、喜風、喜貓貓幾乎是第一時間迎了上來,沒有追問,沒有多言,只是安靜地守在他身側,用陪伴代替所有安慰。沸羊羊滿心擔憂,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句生硬的「回來了就好」;美羊羊與暖羊羊眼底盛滿心疼,輕輕朝他點了點頭;懶羊羊攥著一塊還溫熱的點心,默默往他面前遞了遞,想用甜意沖淡他眼底的沉鬱。
風六娘立在客棧門檐下,素衣輕揚,眉眼溫柔,看向喜羊羊的目光里,是無需言說的懂得。她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微微側身,將眾人讓進大堂,桌上早已備好了溫熱的茶水,氤氳的水汽,稍稍驅散了山間帶來的涼意。
王導正拿著對講機和工作人員核對流程,見全員到齊,立刻快步上前,臉上帶著幾分歉意與釋然。
「跟大家說一下臨時調整的計劃,」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開口,「原本定下的行程作廢,咱們不去下一站了。一個小時的自由活動結束後,所有人就在風六娘的客棧集合,咱們在靈犀國繼續錄製。」
這個安排,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喜羊羊更是心底微定,他本就不願匆匆離開這片滿載回憶的土地,能多留片刻,對他而言,已是慰藉。
懶羊羊當即眼睛一亮,扭頭看向風六娘,語氣雀躍:「掌柜的,那我們可以留下來吃點心嗎?」
風六娘被他逗得淺淺一笑,溫聲應下:「自然可以,客棧隨時都在。」
氣氛剛稍稍緩和,客棧門外便傳來了沉穩規整的腳步聲,肅穆而有禮。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鐵面一身素衣,面具遮容,氣質沉靜,在兩名侍衛的陪同下,緩步走入客棧。
他是合盟的現任主事人,也是當年浩劫的親歷者,平日裡深居簡出,極少主動面見外客。
鐵面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喜羊羊與風六娘身上,聲音低沉而鄭重:「今日前來,是特意發出邀請。」
王導立刻上前,態度恭敬:「長老但說無妨,只要不違背錄製規則,我們全力配合。」
「合盟是守護靈犀國的核心之地,藏著這片土地千年的過往與秘聞,」鐵面語氣平和,卻帶著十足的誠意,「諸位遠道而來,我想邀請各位前往合盟一觀,讓大家看看,這片被寒光、北冥以命守護的國土,真正的根骨所在。」
這話一出,王導瞬間眼前一亮。
合盟可是靈犀國的核心重地,平日裡外人根本無法踏足,這要是錄進節目裡,絕對是炸裂般的素材,還能完美解決錄製時長太短的問題。他幾乎沒有半分猶豫,立刻滿口應下:「多謝長老厚愛!我們求之不得!」
工作人員立刻整裝待命,扛著設備緊隨其後。
喜羊羊微微一怔,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踏入合盟這樣的核心之地;風六娘也頗為意外,她守了靈犀國一生也沒有踏入過合盟,此刻心中百感交集。
破影喜三人眼底掠過一絲警惕,未知的核心之地,總藏著不可預知的變數,但他們沒有阻攔,只是寸步不離地跟在喜羊羊身邊,時刻戒備。
一行人很快在鐵面的帶領下,離開了客棧,朝著合盟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的民眾見到鐵面,紛紛躬身行禮,眼神里滿是敬重與信賴——他們都清楚,是這位長老,守住了北冥用命換來的太平,守住了寒光用血肉護下的安穩。
合盟坐落於城池正中心,建築古樸厚重,青瓦石牆,飛檐翹角,處處透著歲月沉澱的肅穆。門口守衛身姿挺拔,卻並不凌厲,周身氣息平和,盡顯守護之態。
踏入合盟,院內古木參天,清風拂過枝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訴千年的過往。兩側石壁上刻著古老的浮雕,記錄著一代又一代合盟守護者的身影,其中模糊的輪廓,能看出年少時並肩而立的北冥、寒光與風六娘。
【這裡就是合盟嗎!好有氛圍感】
【浮雕看著全是故事,好戳人】
【能進合盟錄製,也太排面了】
鐵面領著眾人緩緩前行,低聲介紹著合盟的職責:「合盟自建立起,便以守護靈犀國為己任,千年來,無數守護者前赴後繼,寒光與北冥二位,是合盟永遠銘記的英雄。」
說到此處,他的聲音微沉,帶著難以掩飾的悵然。
風六娘望著浮雕,眼眶微微泛紅,那些熱血並肩的時光,仿佛就在昨日。喜羊羊的目光緊緊貼在那些模糊的線條上,心口微微發澀——那是他從未參與過的,屬於師父最鮮活的年少。
穿過前殿與中庭,鐵面最終在一棟古樸的閣樓前停下。
閣樓門楣上,刻著三個蒼勁的古字——資料室。
這裡是合盟最機密的地方,典藏著靈犀國千年的秘史、古老卷宗、奇物異聞,甚至連麒麟鼎的起源、當年各派爭搶的真相,都被完整記錄在此。平日裡戒備森嚴,除了合盟長老,旁人根本無權踏入,今日鐵面帶他們進來,已是破例中的破例。
「這裡藏著靈犀國所有的過往,」鐵面推開厚重的木門,聲音低沉,「我帶你們來,是想讓你們知道,他們的犧牲,從未被遺忘。」
王導激動得連連點頭,立刻示意攝影師跟進拍攝。
眾人依次踏入資料室,屋內光線柔和,一排排實木高櫃整齊排列,上面擺滿了泛黃的捲軸、殘破的古籍、古樸的令牌,空氣中瀰漫著紙張與舊木的沉鬱氣息,厚重而安靜。
柜子上貼著細緻的標籤,從地理志到奇聞錄,從守護者記事到麒麟鼎專屬卷宗,分門別類,一目了然。
喜羊羊的目光,不自覺落在標註著「麒麟鼎記事」的柜子前,腳步頓住。風六娘也緩步走了過去,指尖輕輕拂過櫃面,指尖微顫,滿心都是複雜的情緒。
夥伴們分散開來,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懶羊羊東瞅西看,對一切古老的物件都充滿新鮮感;沸羊羊性子本就莽撞,一邊走一邊張望,腳步大大咧咧,完全沒留意身後的柜子;破影喜警惕地掃視四周,喜風安靜陪在喜羊羊身側,喜貓貓則打量著架上的捲軸。
整間資料室安靜得只能聽見腳步聲與呼吸聲,所有人都沉浸在這份厚重的歷史感里,誰也沒有預料到,意外會在下一秒發生。
沸羊羊走著走著,後背猛地撞上了身後的高櫃。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寂靜的資料室里格外刺耳。
「哎喲!」沸羊羊疼得低呼一聲,慌忙穩住身子,回頭看著柜子,滿臉愧疚地對鐵面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連忙伸手想去扶正柜子,可劇烈的撞擊,讓柜子頂層劇烈晃動。
一卷被深藍色錦布包裹的古老捲軸,從櫃縫裡狠狠震落,「啪」地一聲掉在青石板地面上。
那捲軸看起來被塵封了無數歲月,錦布褪色磨損,邊角脆弱,顯然是被人刻意藏在柜子最深處,不願被人觸碰的秘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沸羊羊你沒事吧?」美羊羊連忙上前扶住沸羊羊。
「我沒事……」沸羊羊撓了撓頭,滿心自責,彎腰伸手就去撿那捲軸,「我馬上把它放回去。」
他指尖剛握住捲軸,因為年代太久,封口早已鬆散脆弱,稍一用力,原本緊裹的捲軸直接自行展開。
泛黃的卷面上,寫滿了晦澀難懂的上古文字,筆畫扭曲繁複,早已無人能識。
而就在捲軸完全展開的剎那,一枚被藏在夾層里的物件,應聲掉落,清脆地砸在地面上。
那是一枚半掌大小的上古玉珏。
玉質呈暗金色,表面刻著繁複的纏枝紋路,中心嵌著一絲極淡的金光,觸手冰涼刺骨,透著一股遠超歲月的磅礴氣息,一看便知,絕非尋常物件。
所有人都愣住了。
鐵面的身形猛地一僵,周身沉靜的氣息瞬間緊繃,他盯著那捲軸與玉珏,眼底透過面具,透出難以置信的震驚——這等上古秘卷,他身為合盟主事人,竟從未見過。
沸羊羊手忙腳亂地撿起玉珏,又攥住展開的捲軸,手足無措地看向眾人:「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這怎麼辦啊……」
喜羊羊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捲古卷上,眉頭微蹙。
風六娘也緊隨其後,看著那些陌生的上古文字,眼底滿是疑惑。
破影喜、喜風、喜貓貓立刻圍了上來,警惕地盯著那兩件古物,周身氣息緊繃,生怕有什麼危險。
王導也顧不上錄製規則了,連忙湊上前,攝影師立刻將鏡頭對準捲軸與玉珏,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反而成了最有看點的畫面。
「這是什麼東西啊……」懶羊羊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
鐵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震驚,緩緩開口:「這是上古文字,早已失傳,我也不識得。」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喜羊羊掌心忽然泛起一絲極淡的暖意。
是寒光傳承給他的奇力,在微微發燙。
那股暖意順著血脈蔓延,輕輕觸碰著那捲古卷,下一秒,晦澀的上古文字,竟在他眼前緩緩清晰起來,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翻譯,一字一句,清晰地映入腦海。
喜羊羊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臉上的平靜,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渾身微微發僵,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喜羊羊?你怎麼了?」喜風最先察覺到他的異樣,連忙輕聲詢問。
破影喜也皺起眉,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看懂了?」
喜羊羊沒有立刻回答,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將古卷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全部看完。
越看,他的臉色越白,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
那捲被塵封千年的古卷,上面記載的內容,荒唐、狗血,卻又帶著足以撼動所有人的瘋狂——
上古年間,天地間藏有一處秘境,其內封印著一股至高無上的力量。
此力量逆天改命,超脫生死,
得之,可令逝者歸魂,白骨生肉,
能讓所有逝去之人,死而復生。
短短數語,像一道驚天炸雷,在喜羊羊腦海里轟然炸開。(嗯,對,就是這麼狗血)
能讓死人復活……
能讓逝者歸來……
那是不是意味著……
他的師父,寒光,
那位一生遺憾、一生溫柔、到死都沒有親口承認他的師父,
那位靠著長劍,嘆著世事一場大夢的師父
可以回來?
還有北冥前輩,
那位一生清白、一生被污衊、從未害過人、最終以身殉國的少年,
那位躲著寒光、只為不牽連摯友的北冥
也可以回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瘋長的藤蔓,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指尖顫抖得厲害,原本平靜的心緒,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風六娘看著喜羊羊異樣的神情,心頭猛地一緊,聲音都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喜羊羊,上面……寫了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盡的期盼。
她守了一生,念了一生,遺憾了一生。
如果……如果真的有機會,能讓那兩個少年回來,
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破影喜、喜風、喜貓貓也緊緊盯著喜羊羊,他們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的模樣,心底既緊張又忐忑。
沸羊羊更是攥緊了拳頭,滿心自責與期待,若是這捲軸真的能帶來好事,那他撞翻柜子,也算不是壞事。
鐵面也上前一步,聲音凝重:「你若看懂,不妨直言。」
喜羊羊緩緩抬眼,目光掃過風六娘期盼的眼眸,掃過夥伴們擔憂的神情,最終落回那捲記載著逆天之力的古卷上,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一字一頓,說出了那句讓所有人都渾身一震的話:
「這上面說……
這世間,有一處地方,藏著一股很強大的力量。
那力量……
可以讓人死而復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間資料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滿臉震驚,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捲泛黃的古卷。
死而復生……
這太過荒唐,太過狗血,太過逆天,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
可看著喜羊羊無比認真的神情,看著那枚古樸神秘的玉珏,看著合盟深處塵封千年的秘卷,沒有人能徹底說出「不信」二字。
風六娘渾身一震,踉蹌著後退一步,伸手扶住身旁的柜子,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的眼眶瞬間紅透,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嘴唇顫抖著,反反覆覆,只呢喃出兩個字:
「真的……嗎?」
如果是真的,
那她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守候,所有的遺憾,
都有了意義。
喜羊羊沒有回答,可他眼底的淚光與堅定,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掌心的奇力依舊在發燙,那是寒光留給她的力量,在回應著這卷古卷,在告訴他,這一切,並非虛妄。
能復活。
真的能復活。
他的師父,還有北冥前輩,
都可以回來。
這個狗血又荒唐的消息,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狂風,席捲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悲傷、震驚、期盼、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在資料室里瀰漫開來。
鐵面久久沒有說話,他站在原地,腦海里翻湧著千年的秘聞與傳承,最終,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凝重與鄭重。
若是這力量真的存在,若是寒光與北冥真的能歸來,那合盟,必將傾盡一切,尋遍天地,也要找到那處秘境。
破影喜沉聲道:「不管真假,此事非同小可。」
喜風輕聲附和:「若是真有一線希望,我們便不能放棄。」
喜貓貓也收起了玩鬧的神色,小臉上滿是認真:「我們幫你一起找。」
夥伴們紛紛看向喜羊羊,眼神里滿是堅定。
無論這則消息聽起來多麼狗血,多麼不可思議,只要有一絲能讓他釋懷、能讓故人歸來的希望,他們便會陪他一起走到底。
喜羊羊低頭,看著掌心那枚溫熱的玉珏,又看向山頂方向,眼底的淚水終於滑落,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師父。
北冥前輩。
你們等著。
這一次,我一定會找到那股力量。
我一定會,讓你們回來。
山風穿過合盟的窗欞,吹動了那捲泛黃的古卷,也吹動了少年心底,重新燃起的、不顧一切的期盼。
一場跨越生死的追尋,自此,正式拉開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