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卷落地,復生之言響徹資料室的那一刻,整座合盟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死而復生四個字荒誕、狗血、逆天,卻像一道滾燙的光,硬生生照進所有人沉寂已久的心底。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看著那捲泛黃的古帛,看著那枚暗金色的玉珏,看著喜羊羊眼中從未有過的震動。
【我現在手都是抖的……】
【前面那麼虐,突然給這麼一個希望】
【可是……真的能信嗎】
【喜羊羊的表情不像是假的】
喜羊羊站在原地,掌心的玉珏與體內寒光留下的力量不斷共鳴。
那股溫熱順著血脈蔓延,讓他無比確定——
捲軸上的內容,是真的。
世間真的有一處秘境,藏著可以逆轉生死的力量。
真的可以,讓逝去的人回來。
師父。
北冥前輩。
他幾乎是瞬間,便在心底做出了決定。
不管前路多險,不管代價多大,他都要去。
當年師父以命換他安穩,如今,他願意以一切換回師父。
沸羊羊怔怔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喜羊羊,那……那我們一起去。不管多危險,我們都陪你。」
美羊羊、暖羊羊、灰太狼也立刻點頭,眼神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破影喜、喜風、喜貓貓三人更是上前一步,周身氣息緊繃,擺明了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獨自前往。
「我們一起。」
「不會讓你一個人去。」
「要走一起走。」
夥伴們的心意滾燙而真摯,換作平時,喜羊羊一定會心頭一暖。
可此刻,他只是輕輕抿了抿唇,還沒來得及開口,身旁的風六娘卻先一步動了。
她緩緩上前,目光落在那捲秘卷上,眼底的震動早已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那是一種經歷過歲月沉澱、看透了生死離別,卻依舊願意為故人賭上一切的堅定。
她抬眼,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從喜羊羊,到破影喜,到夥伴們,再到鐵面。
然後,她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這件事,我一個人去就夠了。」
一句話,讓整個資料室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喜羊羊猛地轉頭看向她:「掌柜的……」
「你不用勸我。」風六娘輕輕搖頭,眉眼溫和,卻帶著不容更改的固執,「我意已決。」
她這一生,最看重的便是北冥與寒光。
三人年少相識,並肩同行,一腔熱血,滿心赤誠。
後來世事無常,誤會纏身,命運捉弄,最終落得一個魂散、一個身隕、獨留她一人守著回憶度日。
她等了一輩子,念了一輩子,遺憾了一輩子。
如今終於有一絲希望可以讓他們回來,她怎麼可能放過。
但——
她絕不會,拖累任何人。
寒光、北冥、她,三人的性子從年少時便如出一轍。
可以為朋友豁出性命,可以為彼此不顧一切,
但,絕對不願意讓旁人,因為自己的執念,踏入險地,付出代價。
「秘境兇險,九死一生,還要付出折損修為、損耗壽命的代價。」風六娘輕聲道,語氣平靜得近乎淡漠,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這本就是我一人的執念,與你們無關。」
「可是——」喜羊羊急聲道,「那也是我的執念。」
「你還小,前路還長。」風六娘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溫柔的嘆息,「寒光用命護你,不是為了讓你為了他,再把自己搭進去。」
「可他是我師父!」
喜羊羊的聲音微微發緊,眼眶泛紅,「我這一生,所有的安穩,所有的力量,所有被溫柔對待的時光,都是他給的。我不能就這麼看著他永遠留在山頂,連一句回應都沒有。」
「我知道你念他。」風六娘輕輕點頭,語氣依舊溫和,「正因為如此,你更要好好活著。」
「他用最後一口氣護你周全,就是希望你平安、快樂、無憂無慮地走下去。
你若為了復生之事,身陷險境,甚至……再也回不來,
你讓他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喜羊羊被問得一噎,喉間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風六娘說得對。
師父那樣做,一定是希望他好好活著。
可是——
讓他就此放下,他做不到。
「我也一樣。」風六娘輕輕開口,目光望向遠方,仿佛穿透了樓閣,看到了絕頂山上的那一劍一帽,「北冥和寒光,若還在世,也絕不會讓我為了他們涉險。」
「他們的性子,你也清楚。
可以為別人死,卻絕不接受別人為他們死。」
她頓了頓,聲音輕而堅定。
「所以,這件事,只能我去。」
「我是他們的朋友,是這段過往的親歷者,是這世間唯一守了他們一輩子的人。
這場因果,這場執念,這場以命換命的奔赴,
理應由我一人承擔。」
「我不連累喜羊羊,不連累各位,不連累合盟,不連累任何一個人。」
「我自己去,自己尋,自己承擔代價,自己面對生死。
成了,是他們命不該絕;
敗了,是我命該如此。」
【……風六娘真的好溫柔,也好倔】
【她真的一點都不想連累別人】
【這三個人的性格真的一模一樣】
【為朋友可以不顧一切,卻絕對不讓別人為自己冒險】
【看得我好難受啊】
破影喜眉頭緊鎖:「不行,你一個人太危險。」
「我活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風六娘輕輕一笑,笑容清淡,「你們不必擔心我。」
「而且,秘境認的是執念,是心意,是心誠。
我的執念,比任何人都深。
我去,比你們任何一個人去,都更有可能成功。」
喜風輕聲道:「可多一個人,便多一分力量。」
「我不需要。」風六娘輕輕搖頭,「我只需要你們答應我,好好守著靈犀國,守著那山頂的劍與帽子,等我回來。」
「若是我回來了,那便是最好;
若是我沒回來……
也請你們,替我繼續守著他們,守著這片他們用命護下的土地。」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她這哪裡是去尋找秘境,
分明是抱著一去不回的決心。
沸羊羊急道:「不行!絕對不行!我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你一個人去送死!」
「這不是送死。」風六娘看著他,眼神溫柔而堅定,「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
「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去試一試。
就算最後失敗了,我也認。
至少,我為他們拼過一次。」
鐵面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風六娘一旦下定決心,便絕不會更改。
她看似溫和,骨子裡卻比誰都倔強,都執拗。
當年如此,現在亦是如此。
「合盟可以為你提供一切幫助。」鐵面沉聲道,「人手、路線、物資、古籍……」
「不必。」風六娘輕輕搖頭,「我一個人就夠了。」
「人多,反而累贅,也容易分心。
我一人,來去自如,無牽無掛,反而更容易成事。」
她向來如此,不喜歡麻煩別人,更不願意拖累別人。
哪怕是赴一場生死之約,也只想獨自前往。
喜羊羊看著她,眼眶泛紅,聲音沙啞:「掌柜的,你明明知道,我們都願意幫你。」
「我知道。」風六娘點頭,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動作溫柔得像當年的寒光一樣,「正因為知道,我才更不能拖累你們。」
「你們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路要走,
不該被我這一把年紀的執念,綁在一場生死賭局上。」
「寒光用命換了你,你要好好活著,帶著他的那份,一起好好活著。
你要去看更廣闊的世界,要去經歷更溫暖的人生,
要平安,要喜樂,要順遂,要無憂無慮。
這才是對他最好的交代。」
她頓了頓,輕聲道:
「而我,本來就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我的一生,早就留在絕頂山的風裡,留在他們離開的那一天。
如今能有這麼一個機會,
我感激都來不及,怎麼會拉著你們一起下水。」
【真的破防了……】
【她太溫柔了,也太讓人心疼了】
【明明最痛的是她,最執著的是她,卻最不想連累別人】
【這三個人,真的都是一樣的人啊】
喜羊羊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
他想反駁,想堅持,想告訴她,他不怕危險,不怕代價,
可他看著風六娘那雙平靜而堅定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間。
他懂她。
就像懂寒光一樣懂她。
他們這類人,看似溫和,骨子裡卻有著自己的堅持與驕傲。
可以為別人付出一切,
卻絕不接受,別人為自己付出一切。
「秘境開啟,需要三樣東西。」風六娘緩緩開口,重新將話題拉回秘卷之上,「你剛才說,是哪三樣?」
喜羊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輕聲道:
「第一,執念至深、心不二志之人的心頭血。」
「第二,曾以命護道、身死魂不散之人的貼身舊物。」
「第三,與那段過往血脈相連、承其意志之人的一縷本命氣息。」
他沒有再提麒麟鼎——
畢竟麒麟鼎早已被毀,提之無用,反而徒增傷感。
他只按最貼合現狀的方式,說出了引信的條件。
風六娘微微點頭。
「心頭血,我來出。」
「貼身舊物,便是絕頂山上,寒光的劍。」
「至於第三樣……」
她看向喜羊羊,輕聲道:「你承了寒光的力量,承了他的意志,自然便是你。」
喜羊羊立刻道:「那我跟你一起去絕頂山取劍。」
「不用。」風六娘輕輕搖頭,「劍我自己去取。」
「你只需要,給我一縷你的本命氣息即可。」
「我帶著你的氣息,帶著我的心頭血,帶著寒光的劍,
三樣集齊,獨自前往秘境。
這樣,便夠了。」
她算得清清楚楚。
不讓他涉險,不讓他趕路,不讓他靠近危險。
只需要他給出一縷不傷根本的本命氣息,剩下所有的苦、所有的險、所有的代價,全都由她一人扛下。
「掌柜的……」
「你別再說了。」風六娘看著他,眼神溫柔卻不容拒絕,「我意已決。」
「這是我和他們之間的事,與旁人無關。
我不會讓任何人,因為我的執念,付出任何代價。」
她這一生,見過太多離別,太多犧牲,太多身不由己。
她不想,再讓任何人,重蹈他們當年的覆轍。
寒光可以為她死,北冥可以為蒼生亡,
她也可以為他們,奔赴一場九死一生的旅途。
但,絕不牽連任何人。
絕不。
破影喜沉聲道:「我們可以在山下等你,不靠近秘境,只做接應。」
「不必。」風六娘依舊搖頭,「你們在,我反而分心。」
「你們只要答應我,好好活著,好好守著這裡,就夠了。」
喜風輕聲道:「至少,讓我們陪你上絕頂山。」
這句話,風六娘沒有立刻拒絕。
絕頂山之上,有寒光的劍,有北冥的帽,
那是他們三人,最後的念想之地。
有人陪她走一趟,或許,也算是一場告別。
她沉默了許久,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好。」
「你們可以陪我上絕頂山。
但,取劍之後,你們必須下山,不許再跟。
秘境之路,我獨自前往。
誰若跟來,我便立刻放棄,此生不再提復生之事。」
她把話說得極狠,極絕,斷了所有人想要跟隨的念頭。
她太清楚他們的性子,
眾人看著她決絕的模樣,心中再急,再不忍,也只能咬牙點頭。
「好。」
「我們答應你。」
「只陪你到山頂。」
風六娘終於輕輕笑了笑,那笑容清淡,卻帶著一絲釋然。
「多謝。」
她知道,這已經是他們最大的讓步。
而她,也已經守住了自己的底線——
不連累任何人,獨自赴險,獨自承擔一切。
【她真的……把所有都自己扛了】
【我真的哭死,這人物塑造得太好了】
【明明最痛的是她,卻最懂事】
【寒光、北冥、風六娘,三個人都是這樣,為了別人可以犧牲自己,卻絕不拖累別人】
鐵面看著她,沉聲道:「合盟會封鎖消息,不讓此事外泄。你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多謝。」風六娘微微頷首,「我只需要一點時間準備。」
「明日一早,我上絕頂山。」
她看向喜羊羊,輕聲道:「你也好好休息。
明日,給我一縷你的氣息即可。
剩下的,交給我。」
喜羊羊看著她,眼眶泛紅,卻只能輕輕點頭。
他知道,自己改變不了她的決定。
就像當年,誰也改變不了寒光的選擇,改變不了北冥的決定。
他們三人,本就是同一種人。
溫柔,倔強,執著,
可以為朋友赴湯蹈火,
卻絕不允許,朋友為自己,踏入深淵。
夜色漸臨,合盟的燈火緩緩亮起。
那捲上古秘卷被小心收好,那枚暗金玉珏被風六娘輕輕握在掌心。
所有人都知道,明日的絕頂山,將迎來一場無聲的告別,與一場孤獨的奔赴。
風六娘站在窗前,望著絕頂山的方向,輕聲呢喃。
「再等等我。」
「等我取了劍,
等我尋到秘境,
等我……帶你們回家。」
她不怕死,不怕險,不怕付出任何代價。
她只怕,到最後,
依舊留不住他們。
一夜無話,一夜無眠。
所有人都在等待,明日那一場,註定孤獨的遠行。
而絕頂山上,風輕雲淡,一劍一帽,兩杯清茶,
靜靜等候著,故人前來,赴一場隔世之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