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微亮,靈犀國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之中,合盟門口已站滿了人。
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喧鬧的動靜,所有人都默契地沉默著,眼底帶著沉甸甸的情緒。
風六娘一身素衣,依舊是平日裡那副清淡溫和的模樣,仿佛今日要去的不是九死一生的秘境,只是尋常上山一趟。她手中提著那個熟悉的竹籃,裡面沒有利器,沒有丹藥,只有兩套乾淨的茶杯,一如昨日上絕頂山時那般平靜。
仿佛生死,於她而言,早已無關緊要。
喜羊羊、破影喜、喜風、喜貓貓,以及沸羊羊他們所有人都到齊了。每個人都神色凝重,卻沒有人再出言勸說——他們都清楚,風六娘一旦決定的事,誰也攔不住。
可攔不住,不代表他們會真的放手不管。
喜羊羊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他懂風六娘的心思。
她嘴上說著不連累任何人,可心底深處,其實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秘境兇險,九死一生,代價巨大。
若是成了,便能帶回寒光與北冥;
若是敗了,死在秘境之中……
那對她而言,或許反而是一種解脫。
死了,就能見到他們了。
不用再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客棧,不用再一個人對著山頂的劍與帽子說話,不用再一個人扛著一輩子的思念與遺憾。
死了,就團圓了。
這份心思,她沒說出口,可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正因為明白,他們才更不可能,讓她獨自一人前往。
王導站在一旁,神色複雜。他本該阻止這場完全超出錄製範圍的兇險之行,可看著眼前這群人眼底的堅定與執念,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攝影師也沉默地扛著機器,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跟在後方,記錄下這沉重而肅穆的一幕。
鐵面親自送眾人到山腳下,聲音低沉:「萬事小心。合盟會在山下駐守,無論發生何事,都會盡最後一份力。」
風六娘微微頷首,語氣輕淡:「多謝。不必等我。」
一句「不必等我」,已是把一去不回的心思,說得明明白白。
眾人不再多言,一同踏上絕頂山的山路。
晨霧未散,山路微涼,風裡帶著草木的清冽氣息。一行人腳步緩慢,卻異常堅定。
喜羊羊走在偏後的位置,看似安靜,目光卻始終留意著四周的路線與環境。
破影喜與他並肩,側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你也打算跟過去?」
「她一個人,撐不住的。」
「而且她根本就沒打算活著回來。」
破影喜眼底冷光微閃:「我也是這麼想。她嘴上說不連累別人,心裡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
喜風也輕聲接話,聲音溫和卻堅定:「我們不能讓她一個人去。」
「明著跟,她一定會放棄;但暗中跟著,她不知道,便不會阻攔。」
喜貓貓也壓低聲音:「我同意。我們悄悄跟在後面,不讓她發現就行。」
幾人對視一眼,無需更多言語,便已達成一致。
沸羊羊、美羊羊他們雖然沒說話,可從神色便能看出——
他們也是同樣的打算。
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只送到山頂。
可等風六娘真正離開,踏上秘境之路時,他們一定會悄無聲息地跟上去。
他們這群人,從來都不是那種會眼睜睜看著朋友赴死,卻袖手旁觀的性子。
答應不阻攔,是尊重風六娘的選擇;
暗中跟隨,是守護彼此的底線。
你不願連累我們,
可我們,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你,獨自走向深淵。
一路沉默,眾人終於再次登上絕頂山山頂。
風輕輕吹過,雲海翻湧,視野開闊。
山頂中央,寒光的長劍靜靜佇立,北冥的舊帽安穩擺放,兩杯昨日留下的清茶早已涼透,卻依舊維持著原來的模樣,被歲月溫柔守護著,不曾被人觸碰。
一看到這一幕,風六娘的腳步,輕輕頓住。
她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那柄劍,那頂帽,看了很久很久。
沒有哭,沒有哽咽,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
可越是這樣,旁人看著越是心疼。
風六娘緩緩走上前,在劍與帽面前輕輕蹲下。
她動作輕柔,如同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物,慢慢整理了一下衣角,然後安靜地坐在地上,一如昨日那般。
她打開竹籃,取出新的熱茶,分別放在劍前與帽前。
「我來看你們了。」
她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與久別重逢的故人閒話家常。
「昨日帶了茶,今日也帶了。
你們以前總說,我泡的茶最好喝。
可惜啊,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泡給你們喝。」
她微微垂眸,指尖輕輕拂過劍身冰涼的表面。
「我知道,你們一定不想我涉險。
你們的性子,我最清楚。
可以為我死,卻絕不允許,我為你們賭上性命。」
她輕輕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可我等了這麼多年,真的太累了。
一個人守著客棧,一個人守著這座山,一個人守著所有回憶……
真的,太累了。」
「如今有這麼一個機會,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去試一試。」
「若是成了,我們三個,就能重新在一起了。
像以前一樣,一起看山,一起喝茶,一起說說話。
再也沒有誤會,再也沒有離別,再也沒有身不由己。」
「若是不成……」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若是不成,也沒關係。
死在尋你們的路上,總好過一個人,孤零零地老死在人間。
死了,我就能見到你們了。
到時候,你們可不許嫌棄本小姐來的太早。」
喜羊羊站在不遠處,緊緊攥著手,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心口一陣陣發緊,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他終於徹底明白。
對風六娘而言,生與死,早已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是否與他們在一起。
活著,守著他們的痕跡;
死了,便去見他們的人。
怎樣都好,只要不分離。
風六娘靜坐了許久,像是要把這山巔的風、眼前的模樣,全都刻進心底。
隨後,她緩緩站起身,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寒光的那柄長劍。
劍身微涼,沉穩依舊。
這一握,便是帶走了故人最後的念想。
這一握,便是踏上了一場不歸的旅途。
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我走了。」
「你們在這裡,等我回來。」
這句話,像是對劍說,對帽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她握著長劍,轉身便朝著山頂另一側的小路走去——那是合盟古籍中記載,極少人知曉、通往秘境方向的小路。
自始至終,她沒有回頭看身後眾人一眼。
不是不在意,而是不敢。
她怕一回頭,看到他們擔憂的眼神,便再也狠不下心,獨自離開。
喜羊羊等人站在原地,沒有動,沒有出聲,安靜地看著她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山林之間。
直到她的背影徹底看不見。
沸羊羊才立刻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我們現在就跟上去嗎?」
喜羊羊輕輕搖頭,目光冷靜:「不行。現在跟太近,容易被發現。」
「她心思細,一旦察覺,一定會立刻回頭,甚至放棄秘境。」
「我們等半個時辰,再悄悄跟上。」
「保持足夠遠的距離,絕對不能讓她發現。」
破影喜點頭:「我來斷後,留意身後是否有跟蹤。」
喜風:「我記住路線,萬一走散,也能會合。」
喜貓貓:「我負責警戒前方,有動靜第一時間通知。」
所有人都迅速進入狀態,沒有絲毫猶豫。
他們答應風六娘,不跟在她身邊,不拖累她,不打亂她的計劃。
可他們從來沒有答應過,讓她一個人面對生死。
你不願連累我們,
那我們便瞞著你,默默守護。
你奔赴生死,
那我們便悄悄跟隨,陪你共赴天涯。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灑在絕頂山山頂。
那頂北冥的舊帽依舊靜靜擺放,一杯清茶,熱氣早已消散。
人去山空,風依舊在吹。
而山林深處,一場無人知曉的跟隨,悄然開始。
風六娘握著長劍,一步步走向未知的秘境。
她腳步平穩,神色平靜,沒有絲毫畏懼。
死也好,活也罷,
她早已無所畏懼。
活著,便帶他們回家;
死了,便去團圓。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後很遠的地方,一群少年,正悄無聲息地跟著,默默守護。
他們不會讓她一個人面對所有兇險。
不會讓她獨自扛下所有代價。
更不會讓她,真的孤零零死在秘境之中。
你守護故人,
我們守護你。
山路蜿蜒,密林幽深,前路未知,兇險難測。
可沒有人回頭,沒有人退縮。
一場以執念為引,以守護為諾,以生死為賭的旅途,
正式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