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樹妖的咆哮震徹山谷,第二掌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再次朝著風六娘與昏迷在地的喜羊羊狠狠拍來。
樹幹手臂遮天蔽日,墨綠色的汁液伴隨著碎石飛濺,周遭空氣被狠狠擠壓,發出刺耳的爆鳴。
方才那一掌,已經將喜羊羊重創至昏迷不醒。
若是這一掌再落下,不僅喜羊羊會魂飛魄散,就連勉強穩住身形的風六娘,也絕無生還可能。
破影喜、喜風、喜貓貓與夥伴們再也無法隱藏,盡數從密林之中沖了出來,神色慘白,滿心恐慌。
「喜羊羊!」
「掌柜的!」
沸羊羊渾身緊繃,立刻蓄力準備衝上前,美羊羊與暖羊羊臉色發白,灰太狼也瞬間擺出迎戰姿態。
可他們距離太遠,遠水難解近渴。
一切,都來不及了。
風六娘背對著昏迷的喜羊羊,將他牢牢護在身後。
那雙曾經盛滿溫柔與淡然的眼眸,此刻徹底被血色浸染,紅得駭人,紅得絕望,紅得讓天地都為之發顫。
她周身的靈力不再克制,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暴漲,素衣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頭頂北冥的舊帽微微晃動,背後寒光的長劍發出陣陣嗡鳴。
那是屬於劍聖佩劍的共鳴,是感受到守護之心的震顫。
她這一生,溫柔了一輩子,退讓了一輩子,守護了一輩子。
為了不拖累旁人,她甘願獨自赴險;為了成全故人,她甘願一生孤寂。
她以為自己無所牽掛,以為生死皆可看淡。
直到此刻,看著喜羊羊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模樣,她才終於明白。
喜羊羊不是累贅,不是旁人。
他是寒光以命相護的傳承,是北冥用信任託付的希望,是這世間,她最後、唯一、不可失去的念想。
是她在無盡孤寂里,唯一的光。
是她在漫長歲月中,唯一的暖。
是她在這世間,最後一點活下去的意義。
如今,這束光差點被掐滅,這份暖差點被碾碎,這點念想,被這上古樹妖狠狠踐踏。
那深埋在骨血里的溫柔,在這一刻,徹底化為焚盡一切的殺意。
「吼——!!」
樹妖的巨掌越來越近,腥風撲面而來,死亡的陰影將兩人徹底籠罩。
風六娘握著長劍的手穩如泰山,沒有絲毫退縮,沒有絲毫畏懼。
她紅唇輕啟,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毀天滅地的決絕,一字一頓,響徹整片山谷。
「我最後一點念想……你們也敢動。」
「今日,我便拆了你的根,碎了你的魂,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快!
快到只剩下一道殘影!
快到樹妖那隻渾濁的獨眼都來不及捕捉!
這是她燃燒自身靈力、透支所有生機換來的速度。
是她為了守護身後之人,不顧一切爆發的力量。
什麼代價,什麼損耗,什麼生死,她全都不在乎了。
她只知道,誰要傷害喜羊羊,誰就得死。
「錚——!!」
長劍出鞘的聲音刺破雲霄,寒光長劍裹挾著滔天殺意,在空中劃出一道赤紅的劍光。
不再是之前溫和的靈力,而是帶著同歸於盡之勢的絕殺之劍。
風六娘縱身躍起,落在樹妖粗壯的根須之上,腳步借力,直衝樹幹中央那隻獨眼——樹妖唯一的命門。
樹妖瘋狂咆哮,無數根須如同毒蛇般瘋狂抽打,想要將她撕碎,可全都被她凌厲的劍氣一一斬斷。
墨綠色的汁液漫天飛濺,落在地面上腐蝕出陣陣黑煙,可她渾然不覺,哪怕衣角被汁液灼燒,哪怕靈力反噬帶來劇痛,她也沒有絲毫停頓。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殺了它。
殺了這個傷害喜羊羊的怪物。
殺了這個毀掉她最後念想的凶獸。
「你傷他一分,我便拆你百骨。」
「你害他一命,我便誅你全魂。」
風六娘的聲音冰冷刺骨,紅眸之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無盡的殺意。
她縱身躍至樹妖頂端,雙手握劍,將自身所有剩餘的力量、所有的執念、所有的瘋狂,全部傾注在這一劍之中。
這一劍,為寒光。
這一劍,為北冥。
這一劍,為她身後,那個昏迷不醒的少年。
「給我——死!」
長劍狠狠刺入樹妖的獨眼之中,沒柄而入。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轟然響起,整棵上古樹妖劇烈顫抖,根須瘋狂扭動,發出生命最後時刻的悽厲咆哮。
墨綠色的血液噴涌而出,染紅了整片谷地。
樹幹寸寸斷裂,枝葉轟然倒塌,盤踞千年的凶獸,在這一刻,徹底氣絕身亡。
風六娘從半空落下,腳步踉蹌,渾身靈力耗盡,嘴角溢出鮮血。
強行燃燒生機帶來的反噬席捲全身,每一寸骨骼都在劇痛,可她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般,踉蹌著轉身,瘋了一般沖向喜羊羊。
此刻,夥伴們也已經衝到近前。
破影喜立刻蹲下身探查喜羊羊的氣息,臉色瞬間沉到谷底:「氣息很弱,經脈盡斷,內傷太重了。」
喜風連忙拿出療傷的丹藥,手都在發抖:「快,先給他餵藥。」
喜貓貓紅著眼眶,死死盯著已經化為廢墟的樹妖,又看向昏迷的喜羊羊,渾身緊繃。
沸羊羊一拳砸在地上,滿心自責與憤怒:「都怪我們,要是我們早點出來……」
美羊羊捂住嘴,眼淚不停掉落,暖羊羊也紅了眼眶,灰太狼沉默著幫忙穩住喜羊羊的身體,不敢有絲毫晃動。
風六娘沖了過來,一把將喜羊羊輕輕抱在懷裡,動作輕柔得仿佛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少年依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嘴角的血跡已經凝固,呼吸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
「喜羊羊……喜羊羊你醒醒……」
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再也沒有了方才斬殺樹妖時的凌厲與瘋狂,只剩下無盡的脆弱與恐慌。
她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少年的臉頰,擦拭掉他臉上的血污,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衣襟上。
「你別嚇我好不好……」
「你是寒光用命護下來的人,你是他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你不能有事,你絕對不能有事……」
「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求你了……」
她這一生,從未求過人。
為了寒光,為了北冥,為了眼前這個少年,她放下了所有的驕傲與倔強,卑微地祈求著。
祈求他能醒過來,祈求他能平安,祈求這世間,能給她留一點點溫暖。
可為什麼,要讓喜羊羊為了救她,落得如此下場。
都是她的錯。
是她太大意,是她太無能,是她連累了他。
如果喜羊羊真的出事了,她該怎麼去面對寒光,該怎麼去面對北冥。
她該如何,度過接下來沒有一絲光亮的餘生。
風六娘緊緊抱著喜羊羊,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紅眸之中淚光閃爍,殺意褪去,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自責。
她低頭,將臉輕輕貼在喜羊羊的額頭,聲音哽咽破碎,輕得像一陣風。
「我答應過他們,要好好照顧你。」
「我答應過他們,要讓你平安喜樂。」
「可我連你都護不住……我連他們最後的念想都護不住……」
破影喜看著她這般模樣,心頭微澀,輕聲開口:「掌柜的,你別太自責,喜羊羊他是自願的,他不想看著你出事。」
「我知道。」風六娘哽咽著點頭,眼淚流得更凶,「就是因為知道,我才更難受。」
「我不該讓他跟來,我不該執意自己來,我不該這麼大意……」
「都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
喜風輕輕嘆了口氣,將丹藥遞到她面前:「現在自責沒用,先給喜羊羊餵藥,穩住他的傷勢,我們再想辦法去往秘境。」
聽到「秘境」兩個字,風六娘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緩緩抬起頭,紅眸之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秘境。
那能逆轉生死,能讓人死而復生的力量。
喜羊羊現在重傷垂危,隨時都可能離開。
而秘境之中的力量,不僅能復活寒光與北冥,一定也能治好喜羊羊。
一定可以。
這是她現在,唯一的希望。
風六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絕望與自責,擦乾臉上的淚水。
雖然眼底依舊通紅,雖然渾身都在劇痛,雖然靈力早已透支,可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她不能倒下。
為了喜羊羊,為了寒光,為了北冥,她必須撐下去。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喜風手中的療傷丹,用靈力輕輕化開,一點點餵進喜羊羊的口中,再用自身僅剩的一絲靈力,引導丹藥在他體內化開。
做完這一切,她才輕輕將喜羊羊抱起,動作穩而輕柔,生怕牽扯到他的傷口。
「你們……都跟著我吧。」
風六娘輕聲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執意驅趕眾人。
她此刻終於明白,她所謂的不拖累,其實是最自私的固執。
這些少年,願意陪她涉險,願意為她挺身而出,願意和她一起面對生死。
她再也沒有資格,將他們推開。
夥伴們全都愣住了,隨即眼中露出欣喜與堅定。
「好!我們一起走!」
「不管前面有多危險,我們都一起面對!」
風六娘抱著昏迷的喜羊羊,抬頭望向密林深處,那是秘境所在的方向。
前路依舊兇險,九死一生,代價未知。
可她已經沒有退路。
她戴著北冥的舊帽,背著寒光的長劍,抱著重傷的喜羊羊,身後跟著一群願意與她共赴生死的夥伴。
這一次,她不再是獨自一人。
這一次,她要拼盡一切,護住她所有的念想。
這一次,她一定要抵達秘境,一定要救活喜羊羊,一定要帶回她生命里最重要的兩個人。
山風捲起她的素衣,帶著淡淡的血腥味與堅定的信念。
一行人不再隱藏,不再猶豫,踏著樹妖的殘骸,朝著秘境的方向,繼續前行。
懷中的少年依舊昏迷,可風六娘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心跳。
那心跳,是支撐她走下去的全部力量。
她低頭,輕輕在喜羊羊耳邊低語,聲音溫柔而堅定。
「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絕對不會。」
前路漫漫,兇險未卜,可所有人的腳步,都異常堅定。
為了守護,為了執念,為了那一絲逆轉生死的希望。
他們一往無前,絕不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