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六娘被喜羊羊從幻境夾縫裡硬生生拽出來,重重摔在秘境地面上,渾身脫力,意識還陷在剛才的崩潰里沒完全抽離。
喜羊羊也踉蹌了一步,臉色慘白,氣息浮亂,顯然強行催動體內那股同源之力耗損極大。他剛站穩,第一反應不是顧自己,而是立刻蹲下身,伸手想去扶風六娘:「掌柜的,你怎麼樣?能聽見嗎?」
不遠處,三道身影始終冷眼看著這一切。
破影喜周身氣息冷冽,眼神淡漠,從頭到尾沒往風六娘身上多落一瞬,所有注意力都牢牢鎖在喜羊羊身上,見他氣息不穩,眉峰瞬間繃緊,腳步下意識往前一邁,滿是不贊同。
喜貓貓抱著手臂,尾巴不耐煩地輕掃,眼底寫滿牴觸,壓低聲音冷哼:「都說了這種秘境兇險至極,偏偏要執意進來,現在還為了外人耗損自身,值得嗎?」
喜風站在一側,神情沉靜,卻也同樣帶著明顯的不贊成,目光自始至終只落在喜羊羊身上,帶著擔憂與隱怒。
他們三個,自始至終,只在乎喜羊羊一個人。
這秘境危險重重,幻境更是能直接絞殺心神,他們從一開始就堅決反對喜羊羊涉險。若不是喜羊羊固執地堅持要進來救風六娘,態度強硬到不容反駁,他們三個根本不會讓喜羊羊靠近這種九死一生的地方,更別提陪他一起闖、一起冒險。
對他們而言,風六娘的生死、安危、情緒,全都無關緊要。
他們只在意喜羊羊有沒有事,有沒有受傷,有沒有被拖累。
此刻見喜羊羊耗氣過重,三人臉上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卻又礙於喜羊羊的堅持,不能發作,只能強忍著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生怕他下一秒就支撐不住倒下。
風六娘緩緩撐著地面,勉強坐起身。
幻境裡的絕望、崩潰、哭喊還殘留在四肢百骸,那束光里北冥與寒光的模樣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可被黑霧拖開的無力感也同樣刻骨。
她顧不上身體的酸軟,顧不上腦海里陣陣發沉的眩暈,第一時間便慌亂地掃視四周。
她只想確認一件事——
她有沒有把北冥和寒光,一起從那片黑暗裡帶出來。
目光掃過一圈,入目只有臉色蒼白的喜羊羊,以及滿眼只盯著喜羊羊的破影喜、喜貓貓、喜風。
沒有那道張揚肆意的身影,沒有那個頭戴帽子、眉眼溫柔的人。
沒有北冥,沒有寒光。
風六娘的心,瞬間沉到了底。
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濃烈的自責與痛苦狠狠砸下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終究還是沒能把他們帶回來。
幻境裡的一切,終究只是一場快要抓住卻又徹底落空的幻影。
她拼了命掙脫,拼了命伸手,最後還是只剩下自己。
是她沒用。
是她連那一點點希望都抓不住。
她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眶一熱,淚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湧上來。她不想在人前失態,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失落與自責,怎麼壓都壓不住。
喜羊羊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勁,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帶著擔憂:「掌柜的,你別嚇我,是不是幻境還有殘留,傷到你了?」
他這一動,破影喜立刻上前半步,伸手想把他拉回來,語氣冷硬:「你先顧好你自己,別多管閒事。」
「我不能不管。」喜羊羊固執地搖頭,「是我要帶她進來的,也是我答應要救她的。」
喜貓貓嗤了一聲,語氣里滿是不耐:「答應?她值得你這麼拼命?要不是你執意,我們根本不會踏足這鬼地方。」
喜風也淡淡開口,目光依舊只落在喜羊羊身上:「你平安,比什麼都重要。」
三人的態度再明顯不過——
他們不在乎風六娘是不是難過,不在乎她是不是自責,不在乎她是不是被困在幻境的情緒里走不出來。
他們只在乎喜羊羊,只擔心喜羊羊,只攔著喜羊羊不要被別人拖累。
風六娘對此渾然不覺,也無心在意。
她滿心滿眼,全是沒能帶回北冥和寒光的悔恨。
她以為,這一次,又是一場空歡喜。
她以為,往後漫長歲月,她依舊要一個人扛著所有思念與遺憾走下去。
她以為,那兩句溫柔的「六娘」,那束穿透黑暗的光,終究只是幻境給她的最後一點慰藉。
就在她被自責與絕望淹沒,幾乎要再次崩潰的瞬間——
秘境深處,那扇緊閉的、刻滿古老紋路的石門,忽然發出一陣沉悶厚重的聲響。
「轟隆——」
整座秘境都似輕輕一顫。
石門緩緩向兩側敞開,外界的天光順著縫隙傾瀉而入,驅散了秘境裡常年的昏暗與陰冷。
風六娘猛地抬頭,心臟在這一刻驟然停跳。
門口,兩道熟悉得讓她渾身發抖的身影,就那樣站在天光里,真實得不像話。
一側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張揚,笑容爽朗肆意,一身桀驁難掩,正是寒光。
另一側的男子頭戴一頂素色帽子,帽檐輕輕壓著眉眼,神色溫和乾淨,周身氣息溫潤柔和,正是北冥。
不是幻影,不是虛影,不是識海臆想。
是活生生、有溫度、真真正正回來了的北冥與寒光。
他們望著她,眼底帶著笑意,同時朝著她輕輕招手,聲音清晰地穿透空氣,落在她耳中,熟悉得讓她瞬間淚崩。
「六娘!」
風六娘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下一秒,所有情緒轟然炸開。
不是假的。
他們真的回來了。
她再也顧不上任何儀態,顧不上身體的疲憊,猛地站起身,不顧一切朝著門口狂奔而去,淚水瘋狂滑落,聲音哽咽到不成調:「北冥!寒光!」
喜羊羊也猛地怔住,瞪大了眼睛,怔怔看著門口那兩人。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股一直沉寂的同源之力,在這一刻瘋狂躁動起來,與門外兩人的氣息遙遙呼應,溫熱滾燙。
那是獨屬於他師父寒光,獨屬於北冥前輩的氣息。
是真的。
他們真的回來了。
喜羊羊瞬間狂喜,也跟著風六娘,朝著門口衝去。
這一下,破影喜、喜貓貓、喜風三人臉色同時一變。
他們不是擔心風六娘,也不是在意那兩個突然出現的人,而是條件反射般緊張喜羊羊,下意識就要跟上,生怕他沖太快撞到、或是遇到什麼危險。
他們的目光依舊牢牢黏在喜羊羊身上,從頭到尾,沒有分給風六娘半分多餘的關注。
風六娘率先衝到北冥和寒光面前,幾乎是撲上去,雙臂緊緊環住兩人,將臉埋在他們肩頭,放聲大哭。
所有的恐懼、委屈、思念、自責、絕望,在這一刻盡數宣洩出來。
「不許走……你們再也不許走了……」
「我不要再一個人了……再也不要……」
「答應我,再也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她哭得渾身發抖,雙臂箍得極緊,仿佛一鬆手,眼前的一切就會再次化為泡影。
北冥戴著帽子,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指尖溫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聲音溫和得能化開冰雪:「不哭了,六娘,我們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寒光也伸手攬著她,大大咧咧的語氣里滿是心疼:「傻丫頭,哭什麼,我們這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嗎?以後都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喜羊羊也衝到近前,看著活生生站在面前的寒光,眼眶一熱,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緊緊抱住寒光,聲音激動又哽咽,認認真真喊了一聲:「師父!」
他又轉向北冥,微微躬身,語氣滿是敬重:「北冥前輩。」
寒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好小子,不錯,還記得師父。」
北冥微微頷首,帽檐下的眉眼彎起,帶著溫和的笑意。
破影喜、喜貓貓、喜風三人站在不遠處,依舊只盯著喜羊羊。
見喜羊羊平安無事、情緒激動又開心,三人緊繃的神情才稍稍鬆了些許。
他們依舊不在乎風六娘的失而復得,不在乎北冥與寒光的歸來,不在乎這一幕有多圓滿。
只要喜羊羊沒事,只要喜羊羊開心,對他們而言,就足夠了。
風六娘抱著北冥和寒光,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聲漸漸平息,依舊不肯鬆開手,只是緊緊貼著他們,感受著真實的溫度與心跳。
她曾在幻境裡瀕臨崩潰,曾在現實中孤身多年,曾以為此生再無相見之日,曾以為所有遺憾都只能爛在心底。
而現在,門開故人歸,她心心念念的人,真的回到了她身邊。
北冥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聲安撫:「都過去了,以後有我們在,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寒光也笑著點頭:「對,以後咱們一起,再也不分開。」
喜羊羊站在一旁,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悅,看著自己敬重的師父與前輩平安歸來,心中一塊大石徹底落地。
破影喜、喜貓貓、喜風默默站在後方,目光始終落在喜羊羊身上,帶著獨屬於他們的、沉默的守護。
這世間所有悲歡離合,於他們而言都不重要。
他們只守著一個喜羊羊,僅此而已。
風六娘靠在兩人懷中,感受著久違的安穩,淚水漸漸止住,嘴角終於揚起一抹真正輕鬆、真正釋然的笑。
陽光從敞開的石門灑落,將所有人的身影籠罩在溫暖之中。
過往的傷痛與孤寂,終於在此刻,徹底畫上句點。
從今往後,歲歲年年,有人相伴,再不分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