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輕柔的紗幔,緩緩籠罩在重生後的荒蕪界上空。白日裡張揚綻放的七彩繁花在晚風裡輕輕顫動,繁盛的草木散發著淡淡的光暈,曾經瀕臨崩毀的世界早已重煥生機,只剩下一片靜謐而柔和的氣息。
從沙漠中的爭執,到穿梭後的老友重逢,一行人折騰了大半天,精力早已被消耗得所剩無幾。懶羊羊走幾步便忍不住打一個哈欠,眼淚都被逼了出來,整個人蔫頭耷腦,一副隨時能倒在地上睡過去的模樣;沸羊羊活動著發酸的筋骨,平日裡的活力消散大半,連說話都少了幾分勁頭;美羊羊與暖羊羊相視一眼,彼此眼底都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連日穿梭世界本就辛苦,再加上先前緊張的氛圍,此刻一放鬆,倦意便如同潮水般湧來。豹姐、球勝狼、鷹傲天和虎翼也卸下了一直緊繃的戒備,兔可愛靠在虎翼身邊,小腦袋一點一點,明顯已經困得不行。王導和攝影師雖然捨不得放棄任何拍攝素材,但身體的疲憊實在難以支撐,也只能作罷,準備好好休整一夜。
喜羊羊將眾人的狀態盡收眼底,輕聲開口,語氣平穩而妥帖:「大家玩了這麼久,也都累了,今晚就在荒蕪界休息一晚,明天再繼續行動。」
這話一出,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在這片安穩又美麗的世界裡歇息一夜,無疑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桃微微頷首,清冷的眉眼間帶著幾分細緻周到,有條不紊地安排起眾人的住宿:「荒蕪界的居所足夠,我來分配便好。暖羊羊與我性子相近,便與我同住一處;美羊羊喜歡花草,和粉一起住正好,還能看看她新培育的七彩蒲公英;沸羊羊與褐脾性相合,兩人同住不會無趣;懶羊羊貪睡,綠也隨性安靜,你們住一起最合適。」
安排完畢,她又看向剩下的豹姐、球勝狼、鷹傲天、虎翼、兔可愛,以及一直跟拍的王導與攝影師,淡淡開口:「至於諸位,荒蕪界的居民都受過我們的恩惠,對我們十分敬重,我會讓他們帶你們去普通居所暫住一晚,安全不必擔心。」
很快,幾位態度恭敬的居民便快步走來,熱情地引著眾人離去。對於曾經拯救了荒蕪界的英雄們,居民們滿心感激,不過是留宿一晚,自然無比樂意,絲毫不會有任何怠慢。
轉眼間,原本熱鬧的地方便安靜下來,只剩下喜羊羊與桃、粉、褐、綠幾人。
粉微微挑眉,看向孤身一人的喜羊羊:「那你呢?你住哪裡?」
褐和綠也一同看向他,等待著回答。桃的目光落在喜羊羊身上,沉默片刻,輕聲道:「我帶你去藍的屋子住一晚吧。」
聽到「藍」這個名字,喜羊羊的身形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怎麼可能忘記藍。
荒蕪界瀕臨毀滅,世界根基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徹底消散。藍作為這片世界的守護者,滿心都是拯救家園的念頭,只是他選擇的方式太過偏執極端——他想要將無數平行世界全部吸收,轉化為龐大的能量,以此強行維繫荒蕪界的存在。
藍從始至終都沒有惡意,他只是被逼到絕境,只想守住自己的世界。
可喜羊羊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毀掉其他所有平行世界。
那場最終的對峙,至今仍清晰地印在喜羊羊的腦海里。他還記得,打鬥過程中自己曾經進入過藍的房間,當時情況緊急,他只是匆匆一瞥,卻清晰地記得——藍的房間,和自己在青青草原的房間一模一樣。只是那時候事態緊急,他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仔細查看。
而在喜羊羊的印象里,藍對他始終充滿了敵意與厭惡。
憑什麼同樣是守護世界的存在,喜羊羊可以生活在陽光明媚的青青草原,有夥伴陪伴,有光明的未來,而他卻只能守著即將崩塌的荒蕪界,連活下去都要依靠極端的方式?這種極度的不平衡,讓藍對喜羊羊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排斥與厭煩,從頭到尾,都表現得極為討厭他。
這也是喜羊羊對藍唯一的認知。
桃似乎看穿了他的思緒,輕聲補充:「那間屋子一直保持著原來的樣子,沒有人動過。你之前也進去過,知道裡面和你的房間一模一樣,今晚就在那裡歇息吧。」
喜羊羊輕輕點頭,沒有拒絕。
「好,麻煩你了。」
粉、褐、綠見狀,也不再多言,各自道別後便轉身離開,準備休息。桃親自將喜羊羊帶到藍的屋前,推開那扇淡藍色的門,屋內的陳設瞬間映入眼帘。
和記憶中一樣,分毫不差。
床鋪的位置、書桌的擺放、書架的格局,甚至是桌上的小物件,全都和他在青青草原的房間完全相同。屋子被打理得一塵不染,乾淨整潔,空氣中縈繞著一絲淡淡的清冷氣息,是獨屬於藍的味道。
「你安心休息,有事可以隨時找我。」桃說完,便輕輕帶上房門,轉身離開。
屋內只剩下喜羊羊一人。
他緩步走到房間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四周。當初打鬥時匆忙闖入,未曾細看,此刻安靜下來,才真切感受到這間屋子的熟悉程度。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晚風帶著七彩繁花的香氣湧入,望著夜色下生機盎然的荒蕪界,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藍的初衷,從來都是守護。
只是方式,錯得太過徹底。
片刻後,喜羊羊的目光落在了書桌旁的照片牆上,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牆上掛滿了照片,密密麻麻,鋪滿了整面牆,全是他與夥伴們的回憶。
最顯眼的地方,擺放著遨遊神秘洋時得到的兩枚換聲海螺,一藍一粉,靜靜躺在相框之中,旁邊是他們在海邊的合影;往下是他與雲巨人的合照,畫面溫暖而治癒;還有筐出勝利奪冠時,他和灰太狼一同舉起獎盃的照片,兩人臉上滿是勝利的喜悅與默契;除此之外,還有小羊們在草原嬉戲、穿梭各個世界的留念,每一張都保存得完好無損,顯然被十分珍視。
喜羊羊看著這些熟悉的照片,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相框,心中滿是詫異。他實在無法將這樣細心收藏自己回憶的行為,與那個一直對自己充滿厭惡的藍聯繫在一起。
他看得太過入神,以至於沒有注意自己的動作,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旁的書,一本厚重的書應聲掉落在地上。
喜羊羊猛地回過神,連忙彎腰撿起。
這是藍的房間,即便兩人曾經立場對立,他也不能隨意弄亂對方的東西。他小心翼翼地將書放回原位,指尖觸碰到書脊時,習慣性地輕輕一按——這是他在自己房間裡常做的小動作,卻沒想到,這一按,竟觸發了隱藏的機關。
一陣輕微的「咔噠」聲響起,書桌旁的牆壁緩緩向內凹陷,一道隱蔽的暗門悄然打開,露出後方漆黑的空間。
喜羊羊愣住了。
他當初進入這間屋子時,根本沒有發現這裡還有暗格。
好奇心在心底不斷翻湧,可理智又在提醒他,這是藍的私密空間,未經允許闖入並不合適。他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抵不過內心的好奇,想要知道藍究竟在這裡藏了什麼。
他放輕腳步,緩緩踏入暗格,指尖凝聚起一絲淡淡的微光,照亮了眼前的空間。
下一秒,喜羊羊渾身僵住,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整面牆壁,從地面到天花板,層層疊疊、密密麻麻,貼滿了照片。
而照片上的人,只有一個——喜羊羊。
沒有夥伴,沒有灰太狼,沒有任何其他人,只有他自己。
數量多到令人窒息,幾乎覆蓋了暗格的每一寸牆面,看得人頭皮發麻。
喜羊羊的目光顫抖著掃過這些照片,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有他遨遊神秘洋時發燒生病的樣子,臉色蒼白,眼神朦朧,褪去了平日的靈動與堅強,只剩下病中的脆弱,看上去格外讓人憐惜;有他和夥伴們開懷大笑的照片,可除了他之外,其他人的身影全都被仔細剪掉,只留下他一個人,顯得突兀又詭異;有他在賽場上奮力奔跑的模樣,有他獨自望向遠方的側臉,有他施展奇力時的颯爽,還有他熟睡時安靜的樣子……
從過去到現在,從青青草原到各個平行世界,他的每一個瞬間、每一個神態,都被人悄悄拍下,仔細珍藏,鎖在這隱秘的暗格之中。
這早已不是簡單的留念,而是深入骨髓的偏執與占有。
喜羊羊終於明白,藍表現出的厭惡與敵視,從來都不是全部。
他嫉妒喜羊羊擁有的一切,不甘心自己只能在荒蕪界的絕望中掙扎,這份不平衡沒有化作單純的恨意,反而滋生出了陰暗而瘋狂的占有欲。他想要將喜羊羊獨自擁有,剪去所有圍繞在喜羊羊身邊的人,只留下他一個,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靜靜凝望。
而喜羊羊一直以為,藍只是單純地討厭他。
巨大的震驚與不安席捲全身,喜羊羊臉色微微發白,手腳發涼,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他不該進來,不該窺探這份扭曲的心事,此刻只想立刻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後背忽然撞到了一個身影。
喜羊羊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
昏暗的光線下,藍站在他身後,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厭惡與冷漠,取而代之的是陰鷙而黏膩的笑意,眼底翻湧著濃烈到近乎瘋狂的占有欲,周身散發著陰沉的氣息,一副十足的陰濕病嬌模樣。
他緊緊盯著喜羊羊,唇角勾起一抹幽幽的、帶著偏執的笑,聲音輕柔卻詭異,緩緩開口:
「哎呀,居然被喜喜發現了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