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滿荒蕪界的長空,淺淺淡藍近乎灰的天幕低低壓覆大地,晚風卷著界內獨有的花草氣息,掠過屋舍檐角,無聲無息鑽進暗格縫隙里。狹小的秘室本就裹挾著陰濕黏膩的氣場,四下乾淨通透日日打掃、從無積塵,通風順暢不悶堵,靜謐得只剩下呼吸起落的輕響,方才那句軟糯又纏戾的話音落下時,周遭所有空氣仿佛驟然凝固,死死箍住了喜羊羊周身的退路。
「哎呀,居然被喜喜發現了呢~」
尾音拖得又輕又媚,裹著淬了寒冰般的偏執笑意,貼著耳廓漫開。喜羊羊脊背猛地一僵,渾身神經瞬間繃成緊繃的弦,指尖凝著的微光劇烈晃動,光影錯落間,才將身後之人的模樣徹底映照清晰。
這一刻,他心頭掀起滔天駭浪,錯愕、震驚、茫然層層疊疊湧上來,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
荒蕪界從前一片死寂枯寂,天地無光無彩,只剩無盡蒼涼。藍第一次借傳送去到青青草原,滿目鮮活山河撞入眼底——晴空舒展,綠草無垠,溪流清冽,林木蔥蘢,那是他此生第一次見到真正完整的色彩。
遠遠望去,喜羊羊正在草地上迎著風放風箏,腳步輕快,笑意明媚,渾身落滿暖光。
那一刻,荒蕪半生灰暗的眼底,第一次映進了世間真正的亮色。
藍心裡清楚,那是平行時空同源的存在,可目光從此死死黏住,再無法挪開。往後他常常私自借通路往返,隱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貪戀青青草原的風與天光,視線始終牢牢鎖在喜羊羊身上。
日久年深,執念生根,心魔瘋長。
他嫉妒喜羊羊可以肆意奔跑,嫉妒他可以自在嬉鬧,嫉妒他日日沐浴暖陽,嫉妒他隨性躺臥草地便心安無憂。
嫉妒他如高懸的太陽卻不能照亮他半分。(嘻嘻,恨來恨去也不過是恨喜羊羊不愛自己)
愛恨擰成死結,分不清是貪戀那束光,還是恨自己永遠只能卑微仰望。他悄悄收集無數畫面,裁掉所有旁人蹤跡,只留喜羊羊一人,日日打理這間暗室,將執念妥帖藏匿,默默蟄伏至今。
所有人都以為藍消失了。
那日終極對峙落幕,荒蕪界搖搖欲墜的根基漸漸穩固,天地間躁動紊亂的能量盡數歸於平和。桃、粉、褐、綠幾人親口所言,藍執念潰散,化作本源氣息消散在天地之間,再無半分存留。在場所有夥伴、荒蕪界一眾居民,無一人察覺生機波動,無一人捕捉到屬於藍的氣息餘韻,所有人默認——代表荒蕪界最深沉蒼藍色彩的存在,徹底隕滅。
沒人知曉他還活著,喜羊羊更是從頭到尾深信不疑。可此刻,這個本該徹底湮滅的身影,就真實立在他身後,帶著化不開的陰鷙,裹挾著獨屬於蒼藍的冷寂氣場,將他牢牢困在方寸暗室之中。
喜羊羊僵硬著脖頸,遲遲不敢轉身,胸腔里心跳擂鼓般狂跳,一下下撞得肋骨生疼。他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悸,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藍?你……你怎麼還在這裡?所有人都以為你已經不在了。」
身後的藍緩緩低笑起來,笑聲清泠又陰啞,像流水淌過濕冷青石,黏膩感絲絲縷縷纏上人骨。他身形挺拔利落,沒有半分孱弱病態,周身氣場沉穩凜冽,唯有眼底翻湧的瘋狂占有欲,揉碎了本該乾淨的蒼藍底色。一襲質感厚重的深色披風松垮垂落肩頭,邊角裁得利落,行走間微微漾開,襯得他身形愈發孤挺。
膚色是恰到好處的藍灰色調,清冽獨特,契合他「藍」之名,也契合荒蕪界本源宿命。這片天地每一位生靈都對應專屬色彩,暖調、淺調、濃調各有歸屬,而藍,自始至終執掌荒蕪界最深邃、最純粹的蒼藍。
從前藍隱存世間之時,荒蕪界蒼穹是澄澈濃郁的深藍,草木溪流暈染著層次分明的蒼藍肌理,處處鮮活明艷。待眾人以為藍隕落消散,荒蕪界便徹底失了核心濃藍,只剩幾縷淡到極致的淺藍彌散各處——天邊流雲蒙著淺靄般的淡藍,近乎灰濛;角落野花綴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藍調,不細看便全然視作枯灰;溪流底石藏著淺淺藍暈,淹沒在無人問津之地。(真的,在大結局最後一幕我看到有淡藍色的花,而且溪流也是淡藍色的)
所有人都篤定,執掌蒼藍的畫筆斷了,荒蕪界再無正統藍色,便下意識忽略那些淺淡的痕跡。卻不知那一絲灰濛淺藍,從來都是藍未曾徹底離去的佐證,他隱匿在天地夾縫,蟄伏在專屬屋舍深處,靜靜蟄伏,冷眼望著世間一切動靜。
藍腳步輕緩,不急不躁地朝前逼近,披風下擺隨著步履輕輕掃過地面,帶起一縷微涼的風。他沒有立刻動手禁錮,只是慢慢拉近彼此距離,那道藍灰色的面容在晃動光影里,漾開陰柔又偏執的笑意,眼底藏著積怨許久的沉鬱與瘋魔。
「不在?」他慢悠悠重複二字,語氣裹著恰到好處的委屈與涼薄,指尖虛虛抬起,幾乎要觸碰到喜羊羊的下頜,又刻意頓在半空,「喜喜當初出手的時候,那般果決凌厲,一心要將我徹底碾碎,斬斷我所有執念與生機,怎麼如今,反倒裝起糊塗來了?可真是讓我傷心呢~」
「當初大戰的時候,喜喜你那麼毅然決然把我消滅,可真讓我心生寒意啊~。」
藍的語氣放得柔緩繾綣,親昵的稱呼裹著淬毒般的占有欲,一字一句磨過喜羊羊的神經。眼底陰翳層層堆疊,嫉妒如同潮水般洶湧漫溢,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徹底吞噬。
「呵呵,喜喜,我真的滿心不甘」
他微微俯身,面龐湊近喜羊羊,呼吸纏繞在一起,黏膩的氣息揮之不散,病嬌般的陰沉氛圍感拉到極致,沒有半分虛假怯懦,只有骨子裡瘋長的偏執。
「為什麼他們都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邊?為什麼喜貓貓、破影喜、喜風,偏偏是他們三個,能肆無忌憚黏著你、圍著你爭風吃醋,能毫無顧忌喚你專屬稱呼?」
這句話界限分得清清楚楚,旁人一概不計較,唯獨那三個與喜羊羊羈絆糾纏、肆意親近的存在,成了他心底最深的刺,扎得日夜隱隱作痛。
「那樣親昵的叫法,那樣毫無隔閡的貼近,本就只有我一人配得上。」藍的嗓音陡然壓低,戾氣與委屈交織在一起,蒼灰色的眼底翻湧著猩紅的偏執,「他們憑什麼?憑什麼能堂而皇之陪在你左右,搶奪本該屬於我的位置?我卻只能躲在陰暗角落裡,像一道見不得光的影子,遠遠望著你,連一句正常呼喚都要藏了又藏,喜喜,這不公平。」
下頜被禁錮的力道漸漸加重,喜羊羊被迫仰頭,眼底滿是慌亂與抗拒。他從來不知道藍心底藏著這般扭曲的心思,從前只知曉對方執念深重,一心想吞噬平行世界滋養荒蕪界,初衷是守護家園,只是手段極端錯誤;卻從未看透,這份執念深處,還裹著如此病態、如此排他的獨占之心。
暗格整面牆壁,密密麻麻全是獨屬於他的照片,所有旁人身影都被精心裁剪剔除,乾乾淨淨只剩他一人,孤寂又詭異;外界整片荒蕪界,失了濃蒼藍只剩灰濛淺痕,是他隱忍蟄伏的印記;而此刻的人,完好無損、身姿挺拔,沒有絲毫病痛纏身的孱弱,披著冷冽披風,藍灰色眉眼間瘋意凜然,字字句句都透著非要將他徹底獨占的瘋狂。
喜羊羊的恐懼、反感、抗拒瞬間擰成一團,理智還在拼命拉扯,可生理上的牴觸早已抵達頂峰。被強行禁錮的屈辱、被病態覬覦的噁心、被刻意比較的煩躁,種種情緒轟然炸開,衝破所有克制與冷靜。
下一瞬,連喜羊羊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手腕猛地用力,揚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的聲響驟然在密閉暗室里炸開,回聲層層激盪,震得空氣都微微震顫。
力道十足,落點精準,結結實實打在藍的側臉上。
喜羊羊整個人當場僵住,瞳孔猛地放大,呼吸驟然停滯,滿心滿眼都是錯愕與慌亂。他懵了,徹底懵了。
他明明只是滿心抗拒、極致厭煩,只想掙脫禁錮、逃離這份窒息的偏執糾纏,從未想過動手傷人。可情緒上頭的剎那,動作已然不受控制,本能般揮出一掌,乾脆利落,毫無留情。
這一刻,時間仿佛徹底靜止。
喜羊羊僵在原地,手臂還維持著揮打的姿勢,指尖微微發麻,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怔怔望著被自己打的藍,腦子裡一片空白,慌亂、無措、後悔交織湧來,渾身血液都像是驟然凍結。
他從未這般失控過,更從未想過,自己會打上這個本該消亡、如今偏執瘋魔的荒蕪界存在。
被打中的藍身形紋絲不動,依舊穩穩立在原地,只是臉被扇了過去。
側臉浮出一道淺紅掌印,襯著冷調藍灰色肌膚格外刺眼。預想里的暴怒、兇狠反撲全無,截然相反的反應,瞬間讓喜羊羊渾身汗毛倒豎。
藍緩緩偏頭,眼底無半分怒意,反倒漾開迷離病態、極致愉悅的笑,陰濕黏膩瘋癲入骨。他抬手輕摩挲側臉,觸感輕柔,像得了夢寐以求的觸碰。唇角詭譎勾起,嗓音依舊纏戾,帶著心滿意足的喟嘆:
「呵……打得真好。」
涼意像蛇信舔過皮膚,激得喜羊羊渾身發冷。
藍眯起眼,瘋意與饜足死死鎖著他,卻又溫柔的牽起剛才打他臉的那隻手語氣殘忍又病態:
「喜喜的手,會不會疼?」
他傾身逼近,氣息黏膩籠罩:
「既然這邊打過了,那另一邊,也記得勻一勻才公平。」
喜羊羊渾身劇顫,連連後退撞在石壁上,退無可退。恐懼死死裹住他,連尖叫都卡在喉間。
瘋子,簡直是瘋子,此刻喜羊羊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這人簡直是瘋透了,比喜貓貓還要瘋(因為我真的感覺我這個寫的藍比我寫的喜貓貓還瘋,一個是病嬌占有欲強,一個是陰濕病嬌男鬼占有欲強,前夫哥老婆沒了(偷笑)我要替他傷心一下)
暗室光影搖晃,滿牆孤影照片藏著偏執窺探;外界荒蕪界淺灰藍天色、無名花草溪流,全是他蟄伏的證明。
藍步步緊逼,步伐緩慢篤定。
「我知道你心裡厭煩。你想推開我,想逃離我,想回到陽光熱鬧的青青草原,想回到圍著你歡笑打鬧的人身旁。可偏偏,誰都能靠近你,唯獨我,只能藏在暗處。」
「我從沒想過害荒蕪界之外的一切,最初只求護住我的家園。」他看向滿牆照片,占有欲快要溢出眼底,「世人不懂我的執念,旁人不懂我的隱忍,就連喜喜你,也次次站在對立面,次次狠心對我出手。沒關係。」
笑意幽深瘋魔:「你越是掙扎抗拒,越是對我動手,我就越是歡喜。這份獨屬於我的激烈與鮮活,旁人永遠得不到。」
喜羊羊喉嚨乾澀發抖,恐懼釘住身體動彈不得。
藍停在咫尺之間,指尖輕拂他顫抖眉眼,眼底卻是化不開的陰寒占有:
「別害怕。我不會傷你,只想把你留下。隔絕所有喧囂,往後你的眼裡心裡,只能看見我一個。」
「那些靠近你的人,我會慢慢抹去;那些熱鬧過往,我會慢慢封存。整片荒蕪界,都會是困住你的牢籠。」
他側頭,掌印依舊清晰,笑意陰戾落字沉重:
「來吧喜喜,兩邊可不能厚此薄彼。」
暗潮洶湧,執念撕開偽裝,門外夜色安寧,門內絕境無解。蒼藍不散,瘋念不休,這場沉淪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