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帝都星的過程,對凌燁而言,是在半昏半睡中度過的。
他只模糊地感覺到自己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柔軟的床鋪上。
當他再次恢復清醒的意識時,首先聞到的是熟悉的、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
他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病房柔和的光線和坐在床邊、正握著他的手、眼神無比複雜的洛瑾。
「醒了?」洛瑾的聲音異常輕柔,仿佛怕驚擾到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盛滿了某種凌燁從未見過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激動和……狂喜?
凌燁動了動,想坐起來,卻被洛瑾輕輕按住:「別動,你需要休息。」
「我沒事了,殿下。」凌燁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他看了看四周。
「卡爾他們……」
「他們都很好,傷勢穩定,正在恢復。」
洛瑾打斷他,目光依舊緊緊鎖在他臉上,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阿燁,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更重要的事?凌燁心中疑惑,難道戰局有變?還是海盜團背後……
不等他猜測,洛瑾已經俯下身,額頭輕輕抵著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和喜悅:「醫生剛剛確認……你懷孕了,阿燁。我們有蟲崽了。」
蟲……崽?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凌燁腦海中炸開。他徹底僵住,眼睛難以置信地睜大,一時間無法消化這個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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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他?一個在戰場上廝殺、從未想過自己會擁有後代的軍雌?
震驚過後,一股難以言喻的、陌生的暖流緩緩從心底湧起,流向四肢百骸。
他和殿下……有了血脈相連的結晶?
他看著洛瑾眼中毫不掩飾的、幾乎有些傻氣的狂喜,一種奇異的、混合著茫然、羞澀和隱隱期待的情緒,占據了他的心神。
「……真的?」他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問。
「真的!」洛瑾用力點頭,像個得到最珍貴禮物的大男孩。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隔著被子,極輕地覆在凌燁依舊平坦的小腹上,「已經五周了。醫生說很健康。」
掌心傳來的溫熱,讓凌燁的身體微微顫慄。
那裡,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屬於他和洛瑾的。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得到允許後,柯默和雷恩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臉上都帶著激動和好奇。
「凌燁!你終於醒了!」柯默快步走到床邊,看到凌燁臉色尚可,才鬆了口氣,隨即目光就忍不住往他被子上瞟,「那個……我們聽說了!恭喜你啊!」
雷恩也憨厚地笑著,撓撓頭:「恭喜上將!恭喜殿下!」
好友的祝福讓凌燁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他低聲道:「謝謝。」
喜悅的氣氛持續了一會兒,柯默看著洛瑾小心翼翼呵護著凌燁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凌燁拉到一邊(此時洛瑾剛好被醫生叫去詢問注意事項)。
壓低聲音問道:「凌燁,你……感覺怎麼樣?」
凌燁看著好友眼中真切的關心,笑了笑:「還好,就是有點突然。」
柯默抿了抿唇,聲音更低了:「有蟲崽是好事,殿下這麼高興……但是,按規矩,雌蟲懷孕和哺育期,是不能和雄主同房的……」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擔憂。
「殿下他……身份那麼尊貴,會不會……」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蟲族社會,雄蟲,尤其是高等雄蟲,在雌君或雌侍孕期另尋新歡甚至新娶,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更何況是洛瑾這樣的S級皇子。
凌燁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柯默的擔憂,像一根細小的刺,精準地扎進了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這段時間以來,洛瑾給予他的獨一無二的寵愛和尊重,讓他幾乎忘記了蟲族社會根深蒂固的規則。
獨占一位雄蟲,尤其是一位皇子,是多麼不切實際和貪心的念頭啊。
他應該滿足於現狀,應該為擁有蟲崽而感到幸運,不應該……奢求更多。
心口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酸澀,但他很快將這情緒壓了下去,對柯默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別瞎想。殿下他……很好。我能有現在的一切,已經很知足了。」
探望的好友離開後,病房裡恢復了安靜。
洛瑾很快回來,細緻地詢問凌燁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想吃什麼,那無微不至的關懷,幾乎要將人融化。
凌燁享受著這份寵愛,心裡卻像是懸著一塊石頭。
他看著洛瑾為他忙前忙後,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因為即將成為雄父而閃爍著格外明亮的光彩。
這樣的殿下,真的會只屬於他一個人嗎?
他應該知足的。
能成為殿下的雌君,能擁有他的蟲崽,已經是蟲神莫大的恩賜。
他不該,也不能再有那些不合時宜的、想要獨占的念頭。
凌燁垂下眼帘,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感受著那裡可能存在的、微小的生命悸動。
這或許就是他所能擁有的、最完整的幸福了。
當洛瑾端著溫水回來時,看到的是凌燁溫柔撫摸腹部、側臉在燈光下顯得異常柔和的畫面。
他心中充滿了暖意,卻並未察覺,他那看似平靜的雌君心中,正悄然泛起一絲因深愛而生、卻不得不強行壓抑的不安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