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王爺的江南小藥罐13

  翌日，沈清弦坐在窗前，心緒不寧。

  書卷攤在膝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昨日花廳里的種種，尤其是觀墨那個「意外」的舉動，反覆在他腦海中盤旋。

  他放下書，目光落在正在外間輕聲擦拭桌椅的觀墨身上。

  觀墨跟他的時間不算短，是個老實本分，甚至有些膽怯的少年，昨日那般機警果決，實在不像他。

  「觀墨。」沈清弦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觀墨肩膀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觀墨連忙放下抹布，快步走進內間，垂手恭敬道：「公子，有何吩咐？」

  他眼神有些閃爍，不敢與沈清弦對視。

  沈清弦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疑竇更甚。

  他沉默片刻，決定單刀直入：「昨日花廳，你打翻我那杯茶……是故意的，對不對？」

  觀墨臉色瞬間白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公子恕罪！小的……小的……」

  見他如此反應，沈清弦心中已有了八九分確定。

  他沒有動怒，只是覺得心口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填滿，酸澀又脹痛。

  他放緩了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和……恐懼：「是誰讓你這麼做的？是……懷瑾公子嗎？」

  觀墨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愕，似乎沒想到公子竟能直接猜中。

  他張了張嘴，看著沈清弦那雙清透卻執著的眼睛，知道瞞不過了，終於低下頭，小聲道：「是……是懷瑾公子身邊的……一位大哥前日悄悄找了我，說……說有人可能要對公子不利，讓我在賞茶會上務必機靈點，無論如何不能讓你喝下那杯特定的茶……還說，若有事，他會護著公子。」

  果然是他！

  沈清弦閉了閉眼，一股巨大的暖流衝撞著胸腔，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茫然和無措。

  他扶起觀墨：「起來吧，我不怪你。你……做得很好。」

  

  若非觀墨那一「失手」，今日身敗名裂、被族人所棄的，就是他了。

  觀墨戰戰兢兢地站起來，偷眼看沈清弦臉色，見他並無怒意，只是怔忡出神，才稍稍安心。

  「他……」沈清弦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

  「他還說了什麼？為何……要如此幫我？」

  這個問題，從他收到第一盞甜湯起，就縈繞在他心頭。

  他自問一無所有，不過是個體弱多病、在家不受寵的棄子，何德何能，值得一個萍水相逢的「富商」如此費心布局，暗中相護？

  觀墨努力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那位大哥沒多說，只說是奉懷瑾公子之命，確保公子平安。還說……懷瑾公子說，公子是……是很好的人，不該被如此對待。」

  很好的人……不該被如此對待……

  沈清弦渾身一震，像是被這句話燙到了。

  多年來，他聽到的多是「體弱」、「晦氣」、「不懂事」，何曾有人用「很好」來形容他？又何曾有人覺得，他不「該」遭受這些？

  一種巨大的酸楚和難以承受的暖意交織著湧上心頭，讓他眼眶發熱。他猛地背過身去，不想讓觀墨看到自己的失態。

  為什麼？

  他值得嗎？

  這兩個問題像巨石一樣壓在他心上。

  他習慣了被忽視、被打壓，甚至習慣了逆來順受。

  忽然有一個人，以如此強勢又細緻的方式闖入他的生活，將他從泥潭中拉起，為他擋去風雨，這讓他惶恐遠大于欣喜。

  他拿什麼回報這份厚重到他無法理解的好意？

  「公子……」觀墨見他背影僵硬，擔憂地喚了一聲。

  沈清弦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騰的情緒，低聲道：「我沒事了，你下去吧。今日之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尤其是……懷瑾公子那邊的人。」

  「是，小的明白。」觀墨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沈清弦一人。

  他緩緩走到院中，陽光灑在身上，卻驅不散他心頭的迷霧。

  他抬頭望著那堵高牆，第一次生出一種強烈的衝動——他想見「懷瑾」，親口問問他，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

  可他不敢。

  他怕聽到答案，怕那答案是他無法承受的重量，或者……更怕那答案背後，是他更加無法回應的東西。

  少年心事，如同這初夏的天氣，暖意初顯，卻已暗藏了一場即將到來的、不知所措的疾風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