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王爺的江南小藥罐16

  沈清弦覺得自己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飄蕩在名為「蕭景琰」和「靖王」的驚濤駭浪里，完全失去了方向。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那通身的氣度，此刻都與傳聞中那位遙不可及的王爺重疊在一起，真實得可怕，又虛幻得如同夢境。

  「王……王爺……」他嘴唇翕動，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乾澀得厲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下意識地想掙脫這個過於逾越尊卑的懷抱，身體卻僵硬得不聽使喚。

  蕭景琰沒有鬆開他，反而將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他揉進骨血里。

  他低頭，用額頭抵著沈清弦冰涼的額頭，目光深邃如海，牢牢鎖住他慌亂的眼眸。

  「叫我景琰。」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命令。

  「或者，繼續叫懷瑾也行。在你面前，我只是蕭景琰，只是心悅你的懷瑾，不是什麼王爺。」

  「可是……這不合禮法……我……」沈清弦心亂如麻，身份的巨大差距像一道天塹橫亘眼前，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和退縮。

  他一個家宅不寧、體弱多病的世家棄子，何德何能，承蒙天潢貴胄如此青睞？這太荒謬了！

  「禮法？」蕭景琰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睥睨天下的傲然。

  

  「我蕭景琰行事，何時需要看那些俗禮的臉色？清弦，你看著我。」

  他捧起沈清弦的臉，迫使他直視自己：「告訴我，你怕的，究竟是這王爺的身份，還是我蕭景琰這個人？」

  沈清弦被迫迎上他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在那專注而熾熱的目光下，所有試圖築起的防禦都土崩瓦解。

  他怕嗎？

  怕這個深夜翻牆而來、帶他夜遊、為他暗中周旋、在他哭泣時去而復返、吻他額頭的人嗎？

  不，他不怕蕭景琰。

  他怕的是這身份背後可能帶來的未知風暴，怕的是自己承受不起這份過於厚重的「殊榮」。

  「我……我不配……」他終於潰不成軍，淚水再次湧上眼眶，是自慚形穢的絕望。

  「王爺，您身份尊貴，天下何人不嚮往？您實在不必……不必在我身上浪費心力。我什麼都給不了您，只會成為您的拖累……」

  「誰說你不配？」蕭景琰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的怒氣。

  「我蕭景琰看上的人，就是這世上最好、最配的！」

  他看著沈清弦眼中深植的自卑，心中抽痛，語氣放緩，變得無比柔和，帶著一種引導般的蠱惑：「清弦，你若實在想不通，不如就換種想法。」

  他輕輕拭去沈清弦眼角的淚，聲音輕得像夜風的呢喃：「你就當……是老天看你前面十幾年過得太苦了，吃了太多不該吃的苦，所以特意派我來的。我不是什麼王爺，我只是……上天遲來了很久，送給你的一份補償。一份獨屬於你的補償。」

  「補償？」沈清弦喃喃重複，被這個說法震住了。他的人生充滿了剝奪和失去，從未想過，自己也能是……被饋贈的一方？

  「對，補償。」蕭景琰唇角勾起溫柔的笑意，指腹摩挲著他微涼的臉頰，「一份會護著你、疼著你、再也不讓你受委屈的補償。你不必想值不值得，也不必想如何回報。收下補償，開心就好，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不是嗎？」

  這份說辭，霸道又新奇，完全繞開了尊卑禮法，直擊沈清弦那顆渴望被愛又不敢奢求的心。

  將他十幾年所受的苦，歸結為上天安排的一場考驗，而蕭景琰，則是苦盡甘來後唯一的甜。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救贖。

  沈清弦怔怔地望著他，理智還在掙扎，可冰冷的心湖卻已被這番話語徹底攪亂，泛起洶湧的暖流。

  是啊，如果這是一份補償……一份獨屬於他的、來自上天的補償……他是不是可以……試著接受？

  看著他眼中堅冰漸融的迷茫和動搖，蕭景琰知道，自己這番話起了作用。

  他沒有再逼迫，只是靜靜地抱著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他微顫的身體，等待著他的答案。

  夜很靜，只有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沈清弦靠在寬厚溫暖的懷抱里，感受著那份前所未有的安心，一直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

  也許……也許他真的可以貪心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