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坦白心跡後,沈清弦的世界仿佛被重新上了色。
他仍是那個被禁足在偏僻院落的沈家嫡子,但心境已截然不同。
那份沉重的、名為「不配」的枷鎖,雖未完全卸下,卻被蕭景琰那句「上天予你的補償」撬開了一道縫隙,透進明媚的天光。
蕭景琰來得更勤了,不再總是深夜翻牆,有時是午後,有時是傍晚,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或是「偶得一本孤本,特來與清弦共賞」,或是「新得了幾兩好茶,請清弦品鑑」。
沈文柏因賞茶會之事對柳氏不滿,連帶著對沈清弦這個「受害者」也多了幾分模糊的愧疚和審視。
加之來訪的是連他都想巴結的「北地富商」,便也默許了這種往來。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相對而坐的兩人身上。
蕭景琰將一枚觸手溫潤的羊脂白玉佩塞到沈清弦手裡:「偶然看見的,覺得襯你。」
玉佩質地極佳,雕著簡單的雲紋,雅致非常。沈清弦握著玉佩,指尖能感受到對方殘留的體溫,臉頰微熱:「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我送出的東西,從不收回。」蕭景琰挑眉,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伸手拿過玉佩,俯身就要親自替他系在腰間。
距離驟然拉近,清冽的氣息籠罩下來,沈清弦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想後退,卻被蕭景琰按住了肩膀。
「別動。」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微涼的指尖偶爾划過腰側的衣料,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慄。
沈清弦屏住呼吸,耳根紅透,僵著身子任由他動作,目光無處安放,只能落在對方近在咫尺的、線條優美的下頜上。
系好玉佩,蕭景琰卻並未立刻退開,反而就著這個近乎擁抱的姿勢,端詳了他片刻。
忽然伸手,用指腹輕輕蹭了蹭他泛紅的臉頰,低笑道:「怎麼這麼容易臉紅?像熟透的桃子。」
沈清弦臉上「轟」的一下,熱度炸開,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
他羞惱地瞪了蕭景琰一眼,那眼神濕漉漉的,毫無威懾力,反倒像撒嬌。
蕭景琰朗聲笑起來,心情極好,這才滿意地退開,欣賞著自己留下的「傑作」——一個面紅耳赤、眼神躲閃的沈清弦。
這種帶著幾分「壞」意的逗弄,是蕭景琰近來新添的樂趣。
他喜歡看沈清弦因他而起的各種反應,那生動鮮活的模樣,遠比初見時的死寂令人心折。
而沈清弦雖每次都羞窘不堪,心底卻泛著隱秘的甜。
這種被人在意、甚至帶著點「欺負」的親昵,是他從未體驗過的,讓他感覺自己是被珍視的、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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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柳氏的禁足院落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一個月禁足期滿在即,柳氏非但沒有絲毫反省,心中的怨恨與不甘反而與日俱增。
她認定賞茶會上的意外,必定是沈清弦搞的鬼,不知用了什麼齷齪手段,害得她折了李嬤嬤,還在老爺和族老面前丟盡了臉面!
「小賤種!定是他!不知從哪裡學來的下作手段!」柳氏狠狠地將手中的茶盞摔在地上,碎片四濺,面目因憤怒而扭曲。
「我絕不會放過他!」
李嬤嬤被發賣,她失去了最得力的臂膀,但多年經營,府中仍有幾個埋得深的釘子。
她喚來一個看似毫不起眼的婆子,低聲吩咐:「去,給我仔細查!沈清弦最近都和什麼人來往?尤其是那個姓蕭的商人!還有,他院子裡有沒有什麼異常?一丁點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她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等我出去……定要讓他好看!這次,絕不能失手!」
她必須儘快找到沈清弦的把柄,一擊致命,否則等他在老爺面前重新得了臉,再想動他就難了。
婆子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
柳氏走到窗邊,望著沈清弦院落的方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禁足的這一個月,她想了很多。
沈清弦必須除掉,不僅僅是為了他那短命娘留下的嫁妝,更是為了她和她子女的未來。
這個礙眼的嫡長子,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頭,不拔不快!
夕陽西下,蕭景琰告辭離去。
沈清弦送至院門口,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心中滿是眷戀與不舍。
他低頭,指尖摩挲著腰間溫潤的玉佩,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清淺的、帶著甜意的弧度。
然而,他並未察覺,遠處假山後,一雙陰冷的眼睛,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風暴,在甜蜜的假象下,正悄然重新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