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上好的御窯青花填金龍紋茶盞,被狠狠砸在地上。
「好!好得很啊!」
「朕前腳剛把長淵貶出京城,後腳那風雪驛站就被一把大火燒成了白地!
上百名死士,連軍中禁用的重甲和淬毒的精鐵連珠弩都用上了!」
宣德帝抓起案頭上那份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密折,直接砸在皇子們的臉上。
「你們當朕是瞎子?還是當這天下人都是傻子?!」
大皇子被密折砸得一個後仰,慌忙爬起來重新跪好,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父皇息怒!兒臣……
兒臣冤枉啊!那風雪驛站走水,定是……
定是山匪作亂,與兒臣絕無半點干係!」
「山匪?」
宣德帝怒極反笑,他幾步走下玉階,走到三個兒子面前。
「驛站一帶哪來的重甲山匪?!
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羽翼豐滿了,連朕的南書房都敢矇騙了?!」
二皇子和三皇子嚇得面如土色,「撲通」一聲將頭重重磕在金磚上,齊聲哀求:
「父皇明鑑,兒臣等絕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的心思啊!」
他本以為把長淵貶去江南,一來是讓他避開京城的權力旋渦,
二來也是給這幾個不成器的兒子留幾分顏面。
可誰曾想,那些蠢貨竟然喪心病狂到要在半路截殺!
「你們給朕豎起耳朵聽清楚了!」
宣德帝猛地一甩龍袍的廣袖,聲音如同寒冰,字字句句砸在三位皇子的心上。
「長淵若是平安到了江南便罷。他若是在路上,或者在江南少了一根頭髮絲……
朕不管是誰幹的,也不管你們用什麼理由搪塞。」
宣德帝微微俯下身,眼神中透出令人膽寒的殺意。
「朕,誰也不找,就只找你們三個!長淵若是沒命回來,
你們三個,就準備提著腦袋去蕭家祖宗的牌位前謝罪吧!」
此話一出,三位皇子如遭雷擊,整個人徹底癱軟在地。
「還有你們以前乾的那些爛帳。」
宣德帝直起腰,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
「朕之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顧念父子之情。
從今日起,都察院和大理寺會徹查!你們最好祈禱自己禁得住查。滾出去!」
「兒臣……遵旨……」
三位皇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南書房。
直到出了宮門,被冷風一吹,大皇子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與此同時。
京城城東,沈府書房內。
沈清舟的父親沈言道,無意識地摩挲著。
他在書房裡急得團團轉,猶如熱鍋上的螞蟻,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造孽,真是造孽啊!」
「清舟在風雪驛站,竟然和那個混世魔王蕭長淵撞在了一起!還遭遇了上百名死士的刺殺!」
坐在紅木太師椅上的繼母王氏,此刻也是臉色煞白,手中那條絲帕快要被她絞成了碎布條。
她本以為沈清舟這個「討債鬼」終於離京去尋醫,自己能鬆快幾個月,甚至暗暗盼著他最好病死在外面。
可她萬萬沒想到,沈清舟竟然和那個名滿京城、殺人不眨眼的鎮南王世子扯上了關係!
「老爺,您別自己嚇自己。大少爺他……
他吉人自有天相,說不定只是碰巧遇上,世子爺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會護著他呢?」
王氏強撐著一抹難看的笑容勸慰。
「你懂什麼,婦道人家!」
沈言道猛地停下腳步,指著王氏的鼻子怒斥。
「那是鎮南王世子!是把戶部尚書兒子雙腿當街打斷、敢在皇上面前摔杯子的活閻王!
他行事向來乖張暴戾,全憑喜惡。
清舟那副破敗身子,落在他手裡,若是哪句話沒說對,惹惱了那個活煞星……」
沈言道急得眼眶通紅,聲音發顫。
「清舟哪裡經得起他那般磋磨!只怕不用刺客動手,那活閻王動動手指頭,清舟的命就沒了啊!」
王氏聽罷,心裡也是猛地一「咯噔」。
她倒不是多心疼沈清舟,她是害怕!
若是沈清舟真的死在蕭長淵手裡,皇帝為了安撫蕭家,不僅不會重罰,說不定還會把怒火轉移到沈家頭上。
萬一蕭長淵那個瘋子覺得沈清舟是個累贅,反過頭來找沈家的麻煩……
「那……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王氏徹底慌了神,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老爺,您快拿個主意啊!若是那煞星牽連了咱們沈府,雲鶴和玉柔可怎麼辦啊?」
「我能有什麼主意?我連城門都出不去!」
沈言道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
「只能盼著清舟他……能自己逢凶化吉,千萬別去招惹那個煞星了。」
沈府內一片愁雲慘澹。
而京城的另一端,大皇子府的密室內,卻涌動著比寒冬更冷冽的殺機。
「錚——!」
一聲脆響。
「砰!」
堅硬的矮桌被攔腰砍斷,木屑飛濺。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大皇子咬牙切齒地咆哮著,額頭青筋暴跳。
二皇子和三皇子坐在兩旁,臉色也是陰沉得可怕。
「大哥息怒。」
「父皇既然說了,如果蕭長淵死在路上,就唯我們是問。
那我們就讓他活著走到江南。」
「放虎歸山?!」大皇子怒視著他。
「大哥莫急。」三皇子冷笑一聲,輕輕轉動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江南陵州,那可是我們和王家苦心經營多年的地盤。
那裡的知府、鹽商、漕幫,哪一個不是咱們的人?」
「他蕭長淵不是要去查帳嗎?不是要拿證據嗎?
好啊。到了陵州,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咱們明面上不動他,暗地裡,只要隨便使點絆子,斷了他的糧草,截了他的消息……」
「他一個只懂得好勇鬥狠的莽夫,到了那吃人不吐骨頭的江南官場,就像是瞎子摸象!
咱們有的是手段,讓他身敗名裂,和出氣的……」
「讓他不明不白地陷入溫柔鄉里。到時候,就算是父皇,也查不出半點我們動手的痕跡!」
大皇子聽罷,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殘忍而瘋狂的冷笑。
「好!立刻傳信給陵州知府!」
大皇子將手中的寶劍狠狠擲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回音。
「告訴他們,不用留手。
我不管他們用什麼陰招損招,只要蕭長淵和那個跟著他的沈家病秧子敢踏入陵州城。
就讓他們給我在那給我老實待著!」
而此時,遠在幾百里外風雪官道上的馬車內。
剛剛逃過一劫的沈清舟,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那個強行擠進自己馬車、霸占了半個車廂的玄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