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斷天崖的那聲巨響,雖然隔著六十里地,卻依然猶如沉悶的滾雷,隱隱傳到了陵州城內。
那些原本正在互相撕咬、猜忌的鹽商大族們,很快就收到了城外的密報。
「炸了!全炸了!」
陵州最大的鹽商李家正堂內,管家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狂喜的扭曲。
「老爺!斷天崖的私鹽庫被引爆了!
那鎮南王世子帶著五百鐵騎衝進了地庫,剛好撞上大爆炸,整座山頭都塌了!
那活閻王,絕對被炸成肉泥了!」
此言一出,原本惶惶不可終日的幾大鹽商,瞬間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笑。
「死得好!死得好啊!」
李家家主猛地拍案而起,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狠毒的光芒。
「蕭長淵一死,這陵州城,還是咱們的天下!王家棄了咱們,咱們就自己做主!」
他眼珠一轉,立刻將目光投向了鎮南王行轅的方向。
「那活閻王雖然死了,但他留在城裡的那個病秧子軍師,手裡可能還捏著咱們的把柄。
既然做絕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李家家主惡狠狠地咬牙:
「召集所有府兵和暗衛!今晚就衝進行轅,把那病秧子抓起來!
大火一燒,就說是亂民暴動,神仙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
不過半個時辰。
鎮南王行轅的大門外,便聚集了近千名手持利刃、舉著火把的暴徒。
火光將漆黑的長街照得亮如白晝,喧鬧的叫囂聲、兵刃的碰撞聲,
如同洶湧的洪水,瘋狂地拍打著行轅緊閉的朱漆大門。
「衝進去!抓住那個狗頭軍師!」
「鎮南王世子都已經死在城外了!你們還不乖乖投降!」
暴徒們在鹽商的重金懸賞下,個個紅了眼,揮舞著刀槍,準備撞開大門。
「吱呀——」
就在這時,那扇沉重的大門,竟然沒有等他們去撞,反而從裡面緩緩地、主動地打開了。
喧鬧的長街,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所有暴徒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刃,警惕地看向大門深處。
然而,門後並沒有衝出嚴陣以待的鐵甲衛隊。
只有一個身形單薄、披著雪白狐裘的年輕公子,端端正正地坐在輪椅上,被一個小廝推著,緩緩停在了高高的門檻之後。
火光跳躍,映照著沈清舟那張蒼白如玉、清冷如仙的面龐。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正漫不經心地看著門外這群猶如跳樑小丑般的暴徒。
「你……你就是那個病秧子軍師?!」
「你家主子都已經變成城外的一堆焦炭了!你還敢在這兒裝腔作勢?!
識相的,趕緊滾出來受死,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沈清舟坐在輪椅上,微微偏了偏頭。
「就憑你們?」
沈清舟清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微微抬起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涼薄的冷笑。
「蕭長淵若是真那麼容易死,他也活不到今天。至於你們……」
沈清舟沒有再多說半句廢話。
他只是極其優雅、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那隻蒼白的手。
「唰——!」
「唰唰唰——!」
行轅四周高高的院牆上、閣樓的屋頂上,甚至街道兩側的暗巷屋檐上,瞬間響起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拉滿聲!
火光照耀下。
成百上千名隱匿在黑暗中的神機營精銳弓弩手,猶如幽靈般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冰冷的箭頭,閃爍著死亡的寒光,居高臨下,將這近千名暴徒死死地鎖定在了一個巨大的死亡囚籠之中!
原本還在叫囂的暴徒們,瞬間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發不出一絲聲音。
冷汗,從他們的額頭上瘋狂湧出。
所有人都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雙腿不由自主地開始打顫。
沈清舟放下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輪椅的扶手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渾身發抖的府丁,聲音依然是那麼清冷、好聽,卻帶著剝奪一切生機的冷酷。
「跨過這道門檻者。」
沈清舟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頓。
「殺無赦。」
長街上,死一般的寂靜。
上千名手持利刃的暴徒,面對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病弱公子,竟然沒有一個人,敢再往前邁出半步。
那一根根拉滿的弓弦,就是懸在他們頭頂的催命符。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
「轟——隆——隆!」
長街的盡頭,原本漆黑的夜色中,傳來了一陣極度沉悶、甚至連大地都在微微顫抖的馬蹄聲!
那馬蹄聲越來越近,暴徒們驚恐地回過頭。
長街盡頭的拐角處,一匹純黑色的汗血寶馬,衝破了重重夜幕。
馬背上。
一個身穿玄黑重甲的高大將領,猶如一尊真正的殺神降世!
他的左手裡,赫然提著一個血淋淋的、死不瞑目的人頭!
「蕭、蕭長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