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二十八章:故人相見

第二十八章:故人相見

2026-09-23 00:46:07 作者: 阿達木

  「說話。」

  蕭長淵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沈清舟沒有動。

  他任由蕭長淵那雙猶如鐵鉗般的大手撐在自己身側,將自己完完全全地困在這方寸之間。

  「世子這是在審問犯人嗎?」

  良久,沈清舟終於抬起了眼眸。

  「沈某不過是一介謀士,不是你鎮南王府的奴才。

  我認識什麼人,與什麼人有過交集,似乎不需要事無巨細地向世子報備吧?」

  沈清舟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蕭長淵的呼吸驟然粗重了幾分。

  這病秧子,面對生死絕境都能談笑風生。

  可偏偏,在聽到「謝無咎」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失態了。

  這種失態,讓蕭長淵覺得自己的領地被人侵犯了。

  「故人?」

  蕭長淵突然冷笑出聲,那笑容里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暴戾。

  「能讓你這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沈大謀士連茶盞都端不穩的故人,恐怕不是什麼泛泛之交吧?」

  「沈清舟,你最好祈禱這個姓謝的只是來傳旨的。

  他若是動半點歪心思,老子不管他是不是欽差,立刻就擰斷他的脖子,讓他永遠留在江南做花肥!」

  沈清舟的心頭微微一顫。

  「世子若是想順利回京,就收起你這副深閨怨婦的做派。」

  「謝無咎是大理寺少卿,是王家在朝堂上最鋒利的一條狗。

  他這次來,是奉了聖旨來盯死你的。

  你若是現在就殺了他,這『謀反』的罪名,便算是徹底釘死在鎮南王府的骨血里了。」

  蕭長淵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老子怕他?」

  「你是不怕,但鎮南軍將士的性命,你也不在乎了嗎?」

  沈清舟冷冷地打斷他,

  「去見他吧。看看這條京城來的人,到底都知道些什麼。」

  蕭長淵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終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101看書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全手打無錯站

  「陸鋒!去正堂!老子倒要看看,這謝無咎長了幾個膽子,敢來江南觸老子的霉頭!」

  ……

  江南的冬晨,寒氣透骨。

  鎮南王行轅的正堂內,謝無咎穿著一身緋紅色的官服,頭戴烏紗,身姿挺拔地站在大堂中央。

  他生得一副極好的皮囊,眉眼溫潤,舉止風雅,嘴角總是噙著一抹如沐春風的淺笑,活脫脫一個清貴端方的世家公子。

  身後站著的兩排京城禁衛,卻個個面容冷肅,透著來者不善的氣息。

  「微臣大理寺少卿謝無咎,見過世子殿下。」

  謝無咎看著大步流星走進正堂的蕭長淵,不卑不亢地拱手行了一禮,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一絲錯漏。

  蕭長淵一身玄色雲紋錦袍,大喇喇地走到主位上坐下,修長有力的雙腿直接搭在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連正眼都沒看謝無咎一下。

  「免了。本世子是個粗人,不懂你們文人的那些彎彎繞繞。」

  蕭長淵靠在太師椅上,手指在膝蓋上漫不經心地敲擊著。

  「有屁快放。聖旨上說了什麼?」

  謝無咎對蕭長淵的傲慢毫不在意,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雙手捧起。

  「陛下有旨,江南鹽政貪腐一案,牽連甚廣。

  知府衙門走水,斷天崖地動,致使死傷無數,民怨沸騰。」

  「陛下念世子殿下勞苦功高,特命微臣帶人前來,接管江南一應政務。

  並請世子殿下……即刻移交鎮南軍虎符,隨微臣返京,面聖陳情。」

  「面聖陳情?」

  蕭長淵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嘲弄。

  「是面聖陳情,還是去你們大理寺的大牢里,聽你謝少卿的嚴刑拷打啊?」

  「世子說笑了。微臣不過是奉命行事,一切皆由陛下聖裁。」


  謝無咎微微一笑,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

  就在雙方唇槍舌劍、互不相讓之際。

  正堂外,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輪椅碾壓青石板的聲音。

  謝無咎那雙原本溫潤如水的眼眸,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驟然一亮。

  「大少爺,當心門檻。」

  硯書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緊接著,一抹雪白的身影,緩緩出現在了正堂的門口。

  沈清舟坐在輪椅上,目光越過滿堂的禁衛,準確無誤地落在了謝無咎的身上。

  四目相對。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清舟……」

  「經年未見,別來無恙。」

  他貪婪地注視著沈清舟那張蒼白清絕的面容,仿佛要將對方的每一寸眉眼都刻進骨子裡。

  沈清舟看著他,沒有任何言語,只有無盡的冷漠與厭惡。

  蕭長淵坐在主位上,將兩人之間的暗流涌動看得一清二楚。

  「砰!」

  蕭長淵猛地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案幾。

  沉重的案幾砸在地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打破了正堂內詭異的氣氛。

  「謝少卿的規矩,是誰教的?」

  「本世子的人,也是你這等雜碎能直視的?!」

  「再敢多看一眼,老子現在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下酒!」

  謝無咎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住了。

  他看著擋在沈清舟身前的蕭長淵,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陰霾。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溫潤的偽裝。

  「世子殿下誤會了。微臣與沈公子,乃是昔日同窗。故人相見,難免有些失態。」

  沈清舟目光越過蕭長淵的身側,冷冷地落在謝無咎的身上。

  「同窗之誼,早在當年謝大人為了向上爬,親手將我老師一家送上斷頭台的那一刻,就已經絕了。」

  「謝無咎,收起你那副令人作嘔的嘴臉。這江南的風,還吹不散你身上那股人血的腥臭味。」

  謝無咎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但他很快又笑了起來。

  「清舟還是這般牙尖嘴利。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回京的路途遙遠,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敘舊。」

  謝無咎深深地看了沈清舟一眼,隨後轉身,對著蕭長淵拱了拱手。

  「世子殿下,聖旨已達。微臣在城外驛站恭候。

  明日一早,還請世子殿下準時啟程,莫要讓陛下久等。」

  說罷,謝無咎帶著禁衛,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正堂。

  ……

  正堂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蕭長淵轉過身,看著沉默不語的沈清舟。

  「他……」

  「你要是實在不想看到他,老子今晚就派人去驛站,神不知鬼不覺地做了他。」

  沈清舟鬆開了拽著他衣角的手。

  他搖了搖頭,蒼白的臉上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沒用的。謝無咎既然敢明目張胆地來,就一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殺了他,我們更是百口莫辯。」

  沈清舟轉動輪椅,朝著書房的方向而去。

  「回房吧。明日啟程,還有很多事情要安排。」

  回到書房。

  沈清舟立刻讓硯書關緊了門窗。

  把將那張從斷天崖廢墟里挖出來的羊皮布防圖鋪展開來。

  「你在看什麼?」蕭長淵走上前,不解地問道。

  沈清舟的眉頭死死地鎖在一起,他的手指在布防圖旁邊的空白處,快速地寫下了幾個日期。

  「斷天崖大火,是三天前的夜裡。」

  沈清舟的聲音越來越冷,冷得仿佛要結出冰來。

  「而謝無咎帶來的聖旨,是八百里加急。

  從京城到陵州,就算是跑死驛馬,日夜兼程,最快也需要七天的時間。」


  蕭長淵愣住了,隨即臉色驟變。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份要求你交出兵權、回京受審的聖旨,早在斷天崖大火發生的前四天,就已經從京城發出了!」

  「王家根本不是在斷天崖事發後才向皇上施壓的。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連環殺局!」

  沈清舟指著桌上的日期,手指微微顫抖。

  「他們先在京城造勢,逼皇上下旨召你回京。

  然後,趕在你接到聖旨之前,在陵州引爆斷天崖,製造你畏罪放火的假象。」

  「而謝無咎……」

  沈清舟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駭人的寒意。

  「他算準了時間。如果斷天崖的火藥炸死了你,他剛好帶著聖旨來接管江南,順理成章地接收鎮南軍。

  如果你僥倖沒死,他便用這道聖旨,名正言順地剝奪你的兵權,將你押解回京!」

  蕭長淵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沸騰,隨即又凝固成冰。

  好狠毒的心機!

  好縝密的算計!

  「更可怕的是……」

  沈清舟死死盯著布防圖,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王家怎麼會把時間捏得如此精準?從京城發難,到陵州引爆火藥,這中間需要絕對無誤的情報傳遞。」

  沈清舟緩緩轉過頭,與蕭長淵那雙充滿震驚的眼眸對視。

  「蕭長淵。」

  「你的身邊,或者說,這鎮南王行轅里……有王家的內鬼。」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