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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風雪古驛,柔絲縛狼

2026-09-23 00:47:45 作者: 阿達木

  「唔……」

  沈清舟眉頭微蹙,喉嚨里溢出一聲很輕的悶哼。

  「忍著。」

  蕭長淵盤腿坐在他對面,玄色的袖口高高捲起,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你這破身子,離了老子的真氣,不出半日就能凍成一塊冰雕。給老子咬牙撐住了!」

  沈清舟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平復著呼吸。默默承受著這每日必經的「酷刑」。

  「吁——!」

  外頭傳來一聲綿長的號令。緊接著,鐵騎沉重的行軍聲戛然而止。

  「王爺有令!前方是風林驛,風雪太甚,全軍就地紮營休整!明日再行!」

  親衛統領粗獷的聲音,穿透呼嘯的風雪,傳遍了整個車隊。

  蕭長淵緩緩收回手,將體內激盪的真氣壓下。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車廂邊緣,順著厚重木板上的一條微小縫隙,向外探看。

  沈清舟也攏緊了身上的大氅,撐著略顯綿軟的身子,無聲地挪了過去。

  驛站寬闊的庭院內,鐵浮屠的士兵們正有條不紊地搭建防風帳篷。

  而在驛站的台階前,停著那輛寬大奢華的馬車。

  

  「吱呀」一聲。

  車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推開。

  謝無咎穿著一身單薄的素白長衫,就這麼踩著踏板,獨自走下了馬車。

  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雪花,瞬間灌滿了他寬大的衣袖,勾勒出他瘦削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形。

  他單手扶著車轅,低下頭,發出一陣壓抑而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

  車廂里猛地衝出一個高大暴戾的黑影。

  靖北王蕭胤手裡攥著一件厚重的狐裘,滿臉陰雲密布地跨下馬車。

  「謝無咎!你是不是活膩了?!」

  「外頭這麼大的風雪,你穿這點衣服給誰看?!」

  輜重車內的沈清舟看到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不解。

  面對蕭胤的暴怒,謝無咎沒有半點驚。

  他微微轉過頭,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車內銀霜炭燒得太旺,氣悶。出來透透氣。」

  蕭胤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了。

  「透氣?透氣就穿這麼少?!」

  蕭胤猛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軀幾乎將謝無咎整個籠罩在陰影里。

  「你是不是還在惦記江南那樁破事?還在想那個墜崖的病秧子?!

  本王警告你,你現在是本王的人!你若再如此糟蹋這副身子,本王現在就讓你長長記性!」

  「王爺若是有這興致,自然可以。

  微臣這條命都是王爺給的,王爺想做什麼,微臣豈敢有半句怨言。」

  「只是這冰天雪地的。微臣若是受不住……」

  話沒說完,謝無咎偏過頭,再次捂住嘴,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這一次,他咳得連單薄的脊背都在劇烈顫抖,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來。

  剛才還暴跳如雷、滿嘴狠話的蕭胤,瞬間變了。

  那股暴戾之氣,瞬間化為烏有。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慌亂與深深的在意。

  抖開手裡狐裘。嚴嚴實實地將謝無咎整個裹了起來。

  「閉嘴!少來威脅本王!」

  蕭胤惡狠狠地罵了一句,隨後猛地轉過頭,衝著不遠處的火頭軍瘋狂咆哮:

  「都他娘的是死人嗎?!還不趕緊把熬好的薑湯端進屋裡去!

  要是涼了一點,本王砍了你們的腦袋!」

  謝無咎攏了攏身上的狐裘,終於止住了咳嗽。

  他沒有在看蕭胤,轉身走向上房。

  蕭胤獨自站在雪地里,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轉身一腳踢飛了腳邊的積雪。

  輜重車內。

  沈清舟緩緩收回了視線,重新靠在糧草袋上。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大氅邊緣,清冷的眉眼間透著深深的不解。

  「靖北王手握一萬鐵浮屠,可謂生殺予奪。」

  「謝無咎不過是個毫無勢力的人。

  可為何他只需稍示羸弱,便能讓靖北王瞬間潰不成軍?

  這種毫無底線的退讓,實非上位者所為。」

  蕭長淵聽聞,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隨性地靠在木箱上,雙手抱胸,此刻正帶著一抹戲謔,直勾勾地盯著沈清舟。

  「小軍師,你算無遺策,能看透這天下的陰謀陽謀,卻唯獨是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一點都不懂什麼是人心,什麼是『情』。」

  沈清舟眉頭微蹙,眼神中滿是對這種未知事物的防備:

  「情?為了這等虛無縹緲的東西,將自身的破綻拱手讓人?」

  「對蕭胤來說,那不是破綻,那是他的命門。」

  「你只看到了蕭胤的跋扈與權勢,覺得他占盡上風。

  但你沒看到,在這場局裡,執刀者未必是勝者。

  蕭胤那條瘋狗,早就被謝無咎死死掐住了咽喉。」

  蕭長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滿嘲弄的冷笑:

  「謝無咎太清楚蕭胤的死穴在哪了,蕭胤對他越是偏執狂暴,就越是恐懼失去。

  所以,蕭胤的雷霆之怒,永遠落不到謝無咎身上。」

  「把身家性命繫於另一人身上……太蠢。」

  沈清舟給出了一句毫無感情的評價。

  「沒錯,不僅蠢,而且窩囊!」

  蕭長淵突然大笑一聲,高大魁梧的身軀帶著一股強烈的侵略性,猛地向前逼近。

  他單手撐在沈清舟身側的木板上,將這個清冷如謫仙般的人,牢牢圈禁在自己灼熱的鼻息之間。

  「蕭胤就是個懦夫,想要一個人的心,卻只會用鎖鏈去拴!

  彎彎繞繞、互相折磨,老子是看不上!」

  「小軍師,你不懂情沒關係。

  你只要記住,我蕭長淵是能與你並肩踏破敵陣、同飲一壺烈酒的同路人。

  是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能把後背交給我,生死交付的人!」

  蕭長淵深深地看著沈清舟那雙難得出現一絲波瀾的清冷眼眸,嘴角邪肆一挑:

  「等你這破身子養好了,可是要還的。」

  沈清舟被迫微微仰起頭。

  他避開了蕭長淵灼熱的視線,蒼白的唇角微微一勾:

  「清舟從不做虧本的買賣。世子既敢託付,我必為世子,謀算這天下。」

  蕭長淵低聲地笑了起來,順勢收回了手。

  「好!有你這句話,你就是把天捅個窟窿,我也給你頂著!」

  夜色,在風雪中徹底降臨。

  驛站內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巡邏甲士在雪地里走動的沉重腳步聲。

  蕭長淵趁著夜色,換上了一套不知從哪弄來的普通甲冑,準備去驛站的伙房裡摸索一番。

  「待在車裡,別亂動。老子去給你弄點能入口的熱食,去去就回。」

  沈清舟獨自坐在黑暗中。

  為了驅寒,他伸手將身側的糧草袋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就在他用力拖拽那個粗麻袋時,麻袋的邊角被木箱上的一根倒刺劃破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嘩啦——」

  沒有穀物傾瀉而出。

  一聲沉悶的異響,幾塊冰冷、沉重、泛著幽冷黑光的石塊,從破口處重重地砸落在了車廂的木板上。

  沈清舟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迅速從懷裡摸出火摺子,輕輕吹亮。

  借著微弱的火光,沈清舟撿起一塊掉落的黑色石塊,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面粗糙的紋理,又放在鼻尖聞了聞。

  這是……未經冶煉的,鐵礦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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