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紅光在幽閉的車廂內跳躍。
沈清舟修長的手指死死捏著那塊泛著幽冷黑光的石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粗糙的紋理,刺鼻的土腥與鐵鏽味。
大魏律法森嚴,鐵礦乃國之重器,歷來由朝廷兵部與工部死死把控。
私自開採、夾帶鐵礦,一旦查實,便是滿門抄斬的謀逆大罪!
而現在,屬于靖北王蕭胤的輜重車裡,竟然用糧草做偽裝,堂而皇之地運送著這些鐵礦石。
「吱呀——」
車廂底部的暗門發出一聲輕微的異響。
一陣夾雜著風雪的寒氣湧入,緊接著,蕭長淵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
「外頭風聲緊,老子沒敢多耽擱。」
蕭長淵壓低聲音,反手將暗板扣死。
他轉過身,懷裡不僅揣著幾個熱騰騰的肉包子,粗壯的手臂上竟然還提著一個沉甸甸的三層食盒。
食盒一打開,裡面赫然裝著半隻燒雞、一碗濃郁的排骨熱湯,以及幾樣在這冰天雪地里堪稱奢侈的精緻糕點。
「快吃。老子去前面驛站的後廚搜颳了一圈,好東西全端來了。」
蕭長淵咧開嘴,將滿滿當當的食物一股腦兒地擺在沈清舟面前的木箱上。
沈清舟沒有去接他遞過來的筷子。
他緩緩抬起手,將那塊沉甸甸的黑色鐵礦石,直接遞到了蕭長淵的眼皮底下。
「世子,這是在輜重袋裡發現的。」
「靖北王的鐵浮屠,打著勤王護駕的旗號回京,車隊裡裝的,卻是精礦。」
蕭長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單手接過那塊礦石,用粗糙的大拇指在斷口處用力抹了一下。
「生鐵。」
蕭長淵的聲音沉得滴水,腦子轉得飛快。
蕭胤手裡的鐵浮屠已經是北地最精銳的重騎,根本不需要這麼多生鐵來武裝自己。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那層令人毛骨悚然的驚天陰謀。
蕭長淵冷哼一聲,竟然隨手將那塊足以掀起朝堂腥風血雨的鐵礦石扔到了角落裡,發出一聲悶響。
「不管這背後藏著什麼牛鬼蛇神,只要進了京城,老子全給他逮出來!」
蕭長淵直接撕下一隻燒雞腿,強硬地塞進了沈清舟的手裡。
「天塌下來,也得等人吃飽了再說!這破石頭還能長腿跑了不成?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給老子好好吃飯!」
沈清舟微微一怔。
他沒有再推辭,拿起竹筷,低頭斯文卻不慢地吃了起來。
蕭長淵就盤腿坐在他對面,雙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看著沈清舟因為溫熱的食物而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的臉頰,流露出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滿足。
接下來的幾日,鐵浮屠在風雪中繼續向京城挺進。
隊伍最前方的豪華馬車內。
謝無咎靠在軟墊上,修長的手指捧著一杯熱茶,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窗外那輛被重兵護衛的輜重車。
這幾天,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隊伍後方的異常。
蕭胤雖然行事隨意,但絕不會在自己的鐵浮屠里養閒人。
江南絕殺,死不見屍。普天之下,能讓蕭胤捏著鼻子打掩護的,只有那位狂傲的鎮南王世子,以及……。
得知他們可能還活著,謝無咎那雙原本死寂空洞的眼底,終於破天荒地泛起了一絲活人的溫度。
連日來對蕭胤那種猶如一潭死水般的抗拒態度,也在不知不覺中緩和了許多,偶爾甚至願意主動接過蕭胤遞來的暖爐。
坐在對面的蕭胤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玄鐵面具。
他自然察覺到了謝無咎情緒的轉變,眼底閃過一抹危險的幽光,卻沒有出聲戳破。
只要這個人還能老老實實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其他的,他不在乎。
與此同時,京城之內暗流涌動。
大皇子與琅琊王氏的探子將江南翻了個底朝天,始終找不到蕭長淵和沈清舟的屍首。
他們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這支突然南下、即將逼近京城的鐵浮屠身上。
「靖北王這個時候回京,到底是想坐收漁翁之利,還是想做什麼?」
大皇子在府邸中焦躁不安。
他暗中派出了幾撥人馬,試圖試探蕭胤的底細,卻皆被鐵浮屠在半路上毫不留情地斬殺。
直到安插在北地的探子拼死送回密報:
大理寺少卿謝無咎,正與靖北王同乘一車,且似乎頗受蕭胤「重視」。
大皇子和王家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謝無咎是王家養的一條狗。
既然謝無咎在蕭胤身邊,想來這頭北地瘋狼暫時還在可控範圍之內。
第五日清晨,巍峨的京城南門終於遙遙在望。
龐大的車隊緩緩減速,然而,等待他們的並不是洞開的城門,而是密密麻麻、列陣以待的京營禁軍。
兵部侍郎趙元穿著緋紅官服,手持鈞旨,有恃無恐地擋在了鐵浮屠的陣前。
「下官趙元,奉大皇子之命,嚴查入京細作!」
趙元的公鴨嗓在風雪中分外刺耳,
「請靖北王下令,所有輜重車輛,即刻交出鑰匙,接受兵部逐一開箱查驗!」
此言一出,整個鐵浮屠陣營瞬間爆發出一陣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
馬車內,蕭胤狹長的眼眸瞬間變了。
他一把推開車門,大步跨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趙元。
「開箱查驗?」
蕭胤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劍鋒直指蒼穹,暴虐的煞氣轟然爆發:
「鐵浮屠聽令!誰敢碰本王的車隊一下,殺無赦!」
雙方劍拔弩張,京城門外的死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