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死死地盯著地面。
「好……真是好得很。」
宣德帝怒極反笑。
「陛下,既然大皇子和王家想要在午門外搭建戲台,用我沈家滿門來祭旗立威,那微臣懇請陛下,成全他們!」
「你想將計就計,在太和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他們徹底釘死在謀逆上?」
「正是。」
沈清舟聲音冷得刺骨。
「殺人,就要誅心。要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好!有魄力!不愧是長淵看中的人!」
「蕭長淵聽旨!朕將御林軍的兵符交給你!
明日清晨,你帶著朕的親兵,去午門外給朕守好了沈家的人!」
「臣,遵旨!」
……
次日清晨。
太和殿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全是大皇子和王家暗中調換的京營禁軍。
長槍林立,刀劍出鞘,透著一股肅殺的兵變氣息。
太和殿內。
滿朝文武百官分列兩旁,每個人都低垂著頭,噤若寒蟬。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緊繃感。
大殿正中央,大皇子穿著一身華貴的四爪蟒袍,負手而立。
琅琊王氏的家主,王壽仁,則手持玉笏,站在文官之首。
「諸位同僚。」
「陛下突發惡疾,臥床不起,已有多日未能早朝。
如今國事蜩螗,江南鹽政崩壞,鎮南王世子蕭長淵更是畏罪潛逃,墜崖身亡!」
「國,不可一日無君!」
「老臣懇請內閣,即刻下達由大皇子殿下代天子監國的詔書!以安天下萬民之心!」
此言一出,大皇子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轉身面對百官。
「父皇龍體抱恙,本皇子身為長子,理應為父皇分憂。
既然諸位大人都如此保舉,那本皇子……」
「在宣讀監國詔書之前,必須先肅清朝堂上的反賊餘孽!」
「鎮南軍軍師沈清舟,勾結世子,貪墨鹽稅,意圖謀反!
其父沈言道教子無方,罪同謀逆!
將沈府上下百餘口人,即刻押赴午門,午時三刻,全部斬首示眾!」
朝堂上一片譁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在太和殿外炸想!
「轟——!!!」
「怎麼?這就急著要給老子定罪了?」
蕭長淵單手托著一把厚重烏黑的九環斬馬刀。
刀鋒在金磚地面上划過,發出一陣刺耳的「刺啦」聲,留下一道長長的拖痕。
他的身後。
午門的方向,隱隱傳來禁軍悽厲的慘叫聲和兵器交擊的廝殺聲。
「蕭……蕭長淵?!」
「你沒死?!這怎麼可能!來人!來人啊!快給本皇子拿下他!」
「拿下我?」
蕭長淵冷笑一聲,徑直走到王壽仁的面前。
「就憑你們這群只會在背地裡耍陰招的廢物?」
王壽仁強作鎮定,但他那微微顫抖的雙手,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慌。
他強撐著世家家主的威儀,怒喝道:
「蕭長淵!你擅離職守,偽造死訊,如今更是帶兵擅闖太和殿!
你這是要造反嗎?!你還有沒有把陛下放在眼裡!」
「造反?」
蕭長淵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他猛地停下腳步,左手一翻,將一個沉甸甸的鐵盒高高舉起。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王壽仁根本來不及躲避,被那沉重的鐵盒結結實實地砸中了臉頰。
鼻樑骨斷裂的清脆聲響起,他慘叫一聲,整個人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白玉台階上,鮮血狂噴。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那裡面裝的是什麼!」
隨著鐵盒砸落在地,暗扣彈開。
一卷詳細無比的斷天崖私鹽防布圖,以及厚厚的一摞江南官員受賄帳本,嘩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白底黑字,紅色的印鑑,在太和殿明亮的燈火下,顯得分外刺眼。
「這……這是……」
幾名內閣大臣大著膽子湊上前去,只看了一眼地上的帳本,瞬間臉色大變,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江南鹽政的私帳!」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所有的目光,瞬間匯聚在倒在血泊中、還在哀嚎的王壽仁身上。
「不可能……這是偽造的!這是你蕭長淵誣陷老臣!」
王壽仁捂著鮮血淋漓的臉,聲嘶力竭地狡辯著。
「偽造?」
就在這時,大殿的門口,再次傳來一道清冷至極的聲音。
眾人轉頭看去。
只見沈清舟披著件大氅,從漫天風雪中緩步踏入太和殿。
「這帳本上的每一筆爛帳,都是微臣在江南,用命從你們王家的死士手裡搶回來的。」
沈清舟走到蕭長淵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垂死掙扎的王壽仁。
「王大人,帳本上的每一處印鑑,都與戶部存檔分毫不差。
你若是覺得有假,大可當面對質。」
「既然王愛卿覺得這是偽造的,那朕,是不是也是假的?」
一道威嚴渾厚的聲音,突然從龍椅後方的屏風內傳出。
這道聲音出現的瞬間,整個太和殿的空氣仿佛都被抽乾了。
所有的大臣,包括癱倒在地的大皇子和王壽仁,全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雕龍屏風。
屏風緩緩移開。
宣德帝面色紅潤,目光如炬,哪裡有半分病危的模樣?!
「父……父皇?!」
宣德帝沒有理會大皇子。
「王家勾結江南官員,倒賣私鹽,中飽私囊。如今更是糾集黨羽,企圖逼宮篡位!」
「鐵證如山,其罪當誅!」
「御林軍何在!」
隨著宣德帝一聲令下,太和殿兩側的側門轟然打開。
無數全副武裝的御林軍如潮水般湧入大殿,將大皇子一黨和王家的官員團團包圍。
「將琅琊王氏一黨,以及這個逆子,全部給朕拿下!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遵旨!」
御林軍如狼似虎地撲上前,將那些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官員紛紛按倒在地。
蕭長淵收起刀,冷冷地看著那些被拖出去的王家官員,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冷笑。
他轉過頭,想要看看沈清舟。
沈清舟手裡拿著一本散落出來的帳本,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數字,對不上。
差得太遠了。
王家雖然通過私鹽斂聚了巨額的財富。
但若是要調動神機營那些精銳的刺客,還要秘密開採、鍛造足以武裝大軍的精鋼兵器和鐵礦石……
王家這點貪墨的錢,根本連填牙縫都不夠!
他抬起頭,看向已經被拖到大殿門口、披頭散髮的王壽仁。
王家,可能根本不是什麼幕後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