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重盾陣!只許傷其手腳,儘量不傷及同袍性命!」
鎮南軍的重甲步卒迅速上前,巨大的玄鐵塔盾轟然落地,連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鋼鐵防線。
馬背上的蕭胤見狀,冷冷地嗤笑一聲。
「蕭長淵,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婦人之仁了?
這群人早已經沒了神智,形同死物,你用鐵盾去擋,不過是白白消耗將士們的體力!」
「你懂個屁!」
蕭長淵轉過頭,深邃的狼眸中翻湧著暴戾的怒火。
「這些是我大魏的將士,江南的子民!老子若是今日下令屠城,鎮南軍這輩子也洗不清這身血孽!
你鐵浮屠不怕遺臭萬年,老子還要清清白白地帶兵進京,絕不給太后留半點攻訐的把柄!」
蕭胤面具下的臉色一沉,卻出奇地沒有反駁。
他一揮手,身後的鐵浮屠重騎紛紛放下手中鋒利的長槍,拔出腰間沉重的精鋼馬鞭與鐵骨朵等鈍器。
「鐵浮屠聽令!用鈍器!給本王把他們的腿骨敲碎!」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城門外響成一片。
戰線,被死死壓縮在城門外百步的距離。
「世子,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沈清舟立於陣中,清冷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看著那些前仆後繼的瘋狂身影。
「狂化之毒壓榨的是人的潛能,他們不知疲倦,而我們的將士卻會力竭。
若不能切斷那操控他們的骨笛聲,這道防線遲早會被衝垮。」
「那吹笛子的南疆毒蟲藏得太深,聽不出確切方位!」
蕭長淵咬牙切齒,反手一掌用刀背拍飛了幾個撲上來的府兵。
沈清舟聞言,緩緩閉上了雙眼。
一旁的謝無咎走到他身側,憑著往日的記憶,沉聲提醒:
「南疆的音波蠱術,最喜利用地形製造混淆。
這笛聲看似從四面八方傳來,實則要穿透如此大的雨幕操控兩萬人,
真正的聲源,必然身處居高臨下、且避風聚音之處。」
「居高臨下,避風聚音……」
沈清舟倏然睜開雙眸,目光穿透雨幕,死死鎖定了臨安城門東側的一座殘破鐘樓。
「找到了。」
沈清舟抬起手,摺扇遙遙指向那座隱藏在黑暗中的高聳鐘樓。
「東側鐘樓頂端,瓦的下方!」
「好!」
蕭長淵毫不遲疑,一把拔出地上的斬馬刀。
「陸鋒,給本世子頂住!清舟,走!咱們去宰了那吹笛子的蟲子!」
蕭長淵根本不給沈清舟拒絕的機會,單臂猛地攬住他的腰肢,腳下在玄鐵塔盾上重重一踏。
「攔住他們!」
城牆上,幾名隱藏在暗處的南疆死士發現了兩人的意圖,立刻端起淬毒的連珠弩,瘋狂射擊。
「給老子滾開!」
兩人借著城牆上凸起的磚石,幾個起落,穩穩地落在了那座鐘樓的頂端。
鐘樓內部,光線幽暗。
一個身披破爛黑袍、臉上畫滿詭異圖騰的南疆毒師,正盤腿坐在正中央。
他的手中,握著一支慘白的人骨短笛,正吹奏得如痴如醉。
看到兩人破窗而入,毒師的眼中閃過一抹萬分錯愕的凶光。
他猛地放下骨笛,雙手在身前飛速摸向腰間的布袋。
「嘶嘶——」
十幾條色彩斑斕的毒蛇,猶如利箭般從他的袖口與袋中湧出,吐著猩紅的信子,朝著兩人瘋狂撲來。
「雕蟲小技!」
蕭長淵冷笑一聲,大步跨前,將沈清舟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他手中斬馬刀猛地劈向地面,瞬間將沖在最前面的毒蛇震成了一灘灘肉泥。
毒師見狀,眼中凶光更甚。
他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暗紫色的粉末,朝著身前的火盆猛地一撒。
「呼——!」
一股濃烈刺鼻的毒煙瞬間在鐘樓內瀰漫開來。
「閉氣!」
沈清舟厲聲提醒,身形卻不退反進。
他那一襲玄色的身影在毒煙中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殘影。
毒師甚至還沒來得及拔出腰間的彎刀,便覺得眼前一花。
「哧!」
一道冰冷的銀芒閃過,袖箭瞬間洞穿了毒師的右肩。
「噹啷」一聲。
毒師握在手中的人骨短笛,無力地掉落在青石磚上。
沈清舟欺身而上,冰冷修長的手指猶如鐵鉗般,死死掐住了毒師的咽喉,將他整個人狠狠地按在了鐘樓的石柱上。
「說。」
沈清舟的眼底沒有半分溫度,聲音冷若寒霜。
「你們夜閻殿的主子在哪裡?太后矯詔封城,手裡到底捏著什麼底牌?」
「你們……來不及了……」
毒師的聲音沙啞得猶如夜梟,
「大祭司……已在京城布下『噬心血蠱』……」
沈清舟瞳孔驟縮。
「噬心血蠱?」
毒師癲狂地大笑著,黑色的毒血順著嘴角不斷流下,
「只要有血蠱噬心,皇上就會徹底淪為瘋魔……
大魏的江山,遲早是我夜閻殿的囊中之物!」
話音剛落。
毒師的臉色突然變成了一種詭異的青黑色。腦袋猛地一歪,當場絕氣身亡。
沈清舟嫌惡地鬆開手,任由毒師的屍體滑落在地。
蕭長淵大步走上前,軍靴一碾,將那支掉落的人骨短笛踩得粉碎。
「這群陰溝里的瘋子,竟然連皇上都敢算計成蠱蠱!」
隨著骨笛被毀,城門外那震天動地的嘶吼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那些瘋狂攻擊的狂化府兵們,仿佛失去了提線操控的木偶,紛紛痛苦地抱住頭顱。
由於毒性反噬與體力透支,他們成片成片地在泥水中翻滾、抽搐,最終昏死過去。
但沈清舟站在高高的鐘樓上,望著北方那墨色般濃重的夜空,心頭卻仿佛壓上了一塊千斤巨石。
「世子。」
「毒師臨死前的話恐怕不是危言聳聽。
皇上危在旦夕,京城已成煉獄。
太后這盤棋,下得比賢王還要瘋狂、還要絕決。」
蕭長淵握緊了刀柄,深邃的眸底燃起焚盡天下的烈火。
「傳令三軍,明日破曉,挑最精銳的輕騎,隨本世子北上!」
清晨的第一縷微光,艱難地刺破了江南的雨幕。
就在大軍準備開拔之際。
一匹快馬從總督府的方向疾馳而出,馬背上的斥候手裡,高高舉著一個用黃布包裹的木盒。
「報——!世子,軍師!我們在總督府最底層的暗室里,發現了這個!」
沈清舟接過木盒,緩緩打開。
蕭長淵湊上前去,只看了一眼,渾身的血液便瞬間降至冰點。
那木盒裡靜靜躺著的,是一枚染著乾涸黑血的半月形鳳紋玉佩。
那是當年,先帝親手賞賜給大魏長公主——也就是蕭長淵的生母,代表著鳳羽衛統率之權與皇室無上尊榮的信物!
長公主向來貼身佩戴,絕不會輕易離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