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中央的那根主銅柱上,被粗大鐵鏈死死鎖著的,不僅有身穿龍袍、面如死灰的宣德帝。
在宣德帝的身側,還有另一個渾身是血、披頭散髮的人。
父親!
那個在密報中說失蹤了的沈言道,竟然也被夜閻殿抓到了這祭天壇的血陣之中!
冰冷的地下暗河水,順著沈清舟玄色的夜行水衣,無聲地滴落在長滿青苔的石階上。
他半個身子依然隱在幽暗的水中,目光猶如實質,死死鎖定在前方那座被徹底掏空的地下石窟中央。
沈清舟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里泛起一絲濃重的血腥味。
他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幾乎要撕裂理智的暴怒,將自己徹底沉入一種靈台清明的絕對冷靜之中。
他伏在水底,打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手勢,身後的水域中,三百名鎮南軍暗影死士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握緊了淬毒的短刃。
「大祭司,吉時快到了。」
地宮深處,一名身披黑袍的夜閻殿死士低聲稟報。
伴隨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聲。
一名手持骷髏權杖、整張臉都被詭異刺青覆蓋的南疆老者,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那一雙猶如毒蛇般的三角眼,貪婪地盯著皇帝。
地宮的正上方,有一處直通天際的圓形穹頂。
原本投射進來的天光,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一股陰冷的狂風,順著穹頂倒灌而入。
天狗食日,正在發生!
「大魏的皇帝。」
大祭司發出猶如夜梟般的嘶啞笑聲,用生硬的中原話緩緩說道,
「你們中原人說,天狗食日是上天降下的災禍。
但這至陰至暗的時刻,卻是我南疆『閻羅蠱王』甦醒的最佳時機。
這種用無數活人血肉培育出的奇毒寄生蠱,只要吸食了你的真龍之血,便能徹底長成。」
皇上冷冷地看著他,蒼白的嘴唇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一群躲在陰溝里的蠻夷,也妄想吞象。
你們今日這祭天壇,註定是一座墳墓。」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大祭司猛地舉起手中的骷髏權杖,
「玄武門外那十萬中了曼陀羅毒瘴的禁軍!
現在只要蠱王鑽入你的心脈,這大魏的江山,便是我夜閻殿的囊中之物!」
說罷,大祭司從腰間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放血骨刀,一步步朝著皇上逼近。
就在大祭司即將把刀刃劃向天子手腕的剎那。
原本瑟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的沈言道,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然猛地向前一撲!
他用自己被鎖鏈鎖住的雙臂,硬生生撞在了大祭司的腿上!
「別碰皇上!你們這些妖人!」
沈言道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絕望的瘋狂。
「滾開!低賤的螻蟻!」
大祭司勃然大怒,抬起一腳,狠狠踹在沈言道的胸口上。
「咔嚓」一聲,整個人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銅柱上,狂噴出一大口鮮血。
看到這一幕,隱藏在暗水處的沈清舟,心臟仿佛被一柄利刃狠狠絞碎。
「動手!」
「嘩啦——!」
水花四濺!三百名早已蓄勢待發的鎮南軍暗影,猶如閃電,從太液池的水底轟然殺出!
淒冷的刀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地宮。
外圍的幾十名夜閻殿死士甚至沒反應過來,便被鎮南軍暗影手中淬了見血封喉毒藥的短刃,割斷了咽喉。
「什麼人?!」
大祭司大驚失色,猛地轉過頭。
沈清舟人在半空,身形宛如鬼魅。袖中的精鐵袖箭帶著破空之聲,直逼大祭司的面門。
大祭司慌忙舉起骷髏權杖格擋。
「當!」
火星四濺,大祭司被這股凌厲的力道震得連退三步,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你……你不是中寒毒形同廢人了嗎?」
沈清舟穩穩地落在九根銅柱的正中央。
他那一襲濕透的玄色水衣緊緊貼著肌膚,周身縈繞著一股霸道至極的純陽真氣。
沒有絲毫停頓,短劍精準地刺入鎖在沈言道琵琶骨上的生鐵鏈鎖芯中。
伴隨著內力的一吐,鎖簧「咔噠」一聲應聲碎裂。
「父親,孩兒來遲了。」
沈清舟單膝跪地,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沈言道。
「舟兒……你這傻孩子,你不該來啊!」
「沈家的人,從不臨陣脫逃。」
沈清舟將一顆護心丹塞入父親口中,轉頭用同樣的方法,挑開了鎖住皇上的鐵鏈,
「微臣救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皇上看著他,眼中閃過一抹震動,隨即放聲大笑。
「好!不愧是沈太傅的孫子!
朕就知道,長淵那小子看上的人,絕不是凡夫俗子!」
「還愣著幹什麼!放毒蠱!殺了他們!」
大祭司退到石階之後,氣急敗壞地嘶吼道。
「嗡——!」
青銅鼎的蓋子轟然翻倒。
無數條通體赤紅、長滿倒刺、被劇毒和致幻藥物餵養長大的毒蜈蚣與血水蛭,猶如泉水般從鼎中湧出,朝著沈清舟等人瘋狂爬去!
「保護皇上和沈大人!」
鎮南軍暗影結成環形防禦陣,死死擋在前面。
「用雄黃和猛火油!」
沈清舟站起身,清冷的眼眸中沒有半分懼色。
他早有防備,從腰間解下幾個浸透了猛火油和雄黃粉的布袋,猛地擲向蟲群,隨後反手一劍劈翻了祭壇旁燃燒的火盆。
「呼——!」
烈火遇上猛火油與雄黃,瞬間在地宮中央燃起了一道灼熱的火牆。
那些兇殘的毒蠱遇到這等克星,瞬間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爆裂聲,在烈火中化作一灘灘腥臭的焦炭。
大祭司看著沈清舟,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此時,穹頂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太陽被一點點吞噬,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猶如永夜般的黑暗之中。
「既然得不到皇帝的血,那就用你們所有人的血,來餵養蠱王!」
大祭司發出一聲喪心病狂的嘶吼,雙手猛地按在祭壇核心的最後一道機關上。
「轟隆隆——!」
整個地宮劇烈地搖晃起來。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邪毒氣,順著地宮底部的縫隙轟然爆發。
「糟了,那是毒瘴!」
沈清舟臉色驟變。
他知道,一旦這些密封在地底的劇毒氣體徹底釋放,在場的所有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必須毀掉主陣眼的機關!
沈清舟足尖猛地一點,不顧一切地朝著大祭司的方向暴掠而去。
「攔住他!」
數百名狂化死士用血肉之軀擋在前方。
沈清舟雙目赤紅,劍光如織,硬生生在人群中撕開了一條血路。
他的身上多出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水衣,但他卻沒有片刻的停頓。
就在沈清舟距離主機關僅剩三步之遙的剎那。
「轟——!!!」
地宮的正上方,那厚重無比的青石穹頂,突然傳來一聲堪比天崩地裂的恐怖巨響!
「給老子破——!!!」
一個渾身浴血的高大身影,從十數丈高的穹頂豁口處一躍而下,宛如隕石般直直地砸向了祭壇中央的大祭司!
蕭長淵!
他竟然直接殺到了祭天壇的正上方,徒手破了這座魔窟的天頂!
「清舟!老子來接你了!」
蕭長淵那雙猩紅的狼眸在黑暗中死死鎖定了沈清舟的身影,狂放的聲音震得整個地宮嗡嗡作響。
然而,大祭司看著從天而降的蕭長淵,不僅沒有躲避,反而露出了一抹同歸於盡的瘋狂獰笑。
「你們中計了!天子之血不過是引子,這座地宮,才是我夜閻殿真正的殺局!」
大祭司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石壁上。
「咔噠!」
地宮四周的石壁深處,突然傳來無數機括死鎖的斷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