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一個不留。」
太后那冰冷刺骨的聲音,在空曠的太液池畔迴蕩,宛如宣判死刑的喪鐘。
「嗡——!」
「給本世子滾開——!!!」
蕭長淵雙目赤紅如血,渾身上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駭人威壓。
他將體內真氣瞬間運轉至巔峰,雙掌帶著排山倒海之勢,狠狠地拍擊在面前的池水之上!
「轟隆!!!」
一道高達數丈的巨大水幕,被那股恐怖的真氣硬生生從太液池中掀起!
水幕猶如一堵堅不可摧的城牆,擋在了眾人的頭頂。
「噗噗噗噗——!」
「走!去假山後面!」
「咳咳……」
蕭長淵單膝跪地,猛地咳出一口帶著血絲的池水。
「世子!」
沈清舟臉色驟變,立刻蹲下身,微涼的指尖精準地搭在蕭長淵的脈搏上,滿是擔憂。
「老子沒事。」
蕭長淵反手握住沈清舟的手,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世子,果然有萬夫不當之勇。」
太后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傳來,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嘲弄。
「只是,人力終有窮盡之時。
這太液池四周,已經被哀家的數萬禁軍圍得鐵桶一般。
你們能躲得過一時,能就這麼一直躲著嗎?」
「母后。」
皇上推開沈言道的攙扶,拖著那件染滿鮮血和泥水的龍袍。
一步一步,步履蹣跚卻無比堅定地從假山陰影中走了出來。
「皇上不可!」
沈清舟大驚,剛要阻攔,卻被蕭長淵一把按住肩膀。
蕭長淵提著刀,一言不發地跟在皇上身側。
皇上站在太液池的邊緣,迎著上萬張對準自己的強弓勁弩。
他沒有看那些被控制的士兵,只是死死盯著金輦上的太后。
「母后,朕自登基以來,尊您為天下之母,對慈寧宮百般順從。
您暗中培植勢力,朕屢屢隱忍。」
皇上的聲音在冷風中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徹骨的心寒。
「可朕萬萬沒有想到,您不僅勾結南疆毒宗,
甚至連這大魏的江山,您都敢拿去給那詭異的血蠱獻祭!您到底想要什麼?!」
太后看著眼前這個親生兒子,眼中卻沒有半分母子之情。
「哀家想要什麼?」
太后冷笑出聲,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瞬間布滿了怨毒與不甘。
「哀家要的,是這天下原本就該屬於哀家的東西!
先帝當年昏庸,若非哀家在後宮殫精竭慮穩住朝局,這大魏的江山早就易主了!
可他臨終前卻防賊一樣防著哀家,硬生生把你這個不聽話的白眼狼推上了皇位!」
太后猛地站起身,頭頂的九龍四鳳冠在風中搖晃。
「大魏只有在哀家的手裡,才能千秋萬代!」
「瘋婆子。」
蕭長淵冷冷地吐出三個字。他握緊了刀柄,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擋在了皇上的側前方。
「你這老妖婆,自己貪戀權勢,卻還要扯什麼千秋萬代。
那賢王已經在江南被本世子踩斷了骨頭,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在有什麼作為了。
你還想抬誰來坐這龍椅?」
太后聞言,臉色驟然陰沉到了冰點。
「你說什麼?!」
「世子說,太后娘娘的圖謀,已經徹底破滅了。」
沈清舟緩步從假山後走出。
「太后娘娘,您似乎忘了。這玄武門外的喊殺聲,到現在都還沒有停。」
「您真以為,外面的禁軍,能攔得住強攻?
您真以為,那道矯詔,能騙得過天下人?」
「太后偽造聖旨,企圖謀害皇上,早已是鐵證如山。
我們,打的是『清君側,誅叛逆』的勤王大旗。
此刻,重騎兵恐怕已經踏破了玄武門的第一道防線。」
「爾等皆是大魏的男兒,吃的是大魏的軍餉!
如今真龍天子就在你們面前,你們難道還要助紂為虐,跟著這個勾結外敵、謀朝篡位的毒婦,去背上誅九族的千古罵名嗎?!」
沈清舟這番話,夾雜著內力,字字鏗鏘,震耳欲聾。
那些禁軍將士本就對太后突然下令圍攻太液池感到惶恐,加上蠱毒的控制正在隨著大祭司的死而逐漸減弱。
此刻看到活生生的皇上就站在面前,許多人的眼中都閃過了猶豫與掙扎。
弓弦上緊繃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鬆懈了幾分。
「一派胡言!」
太后見軍心動搖,頓時厲聲尖叫。
「他不是皇上!皇上早已駕崩!眼前這個不過是南疆易容術偽造的假貨!
給哀家放箭!誰敢抗旨,立刻就地正法!」
禁軍統領拔出長劍,正準備強行下令。
「報——!!!」
一名渾身是血的禁軍校尉,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漢白玉廣場,重重地摔在金輦前方。
「太后……太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校尉涕淚橫流,聲音嘶啞得變了調。
「玄武門……
玄武門被攻破了!鐵浮屠的重甲騎兵已經殺入外宮!
而且……
而且……」
太后臉色慘白,一把揪住輦車的扶手:
「而且什麼?!說!」
「而且,帶兵殺進來的,不僅僅是靖北王蕭胤!」
校尉絕望地抬起頭,滿臉都是活見鬼般的驚恐。
「帶領鎮南軍主力沖陣的……
是……
是長公主!
長公主殿下親自掛帥,帶領鳳羽衛和鎮南軍主力,已經殺到了太液池外了!」
轟——!
「母親?!她……她殺出重圍了?!」
沈清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清冷的眼底終於浮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光芒。
「世子,看來那半塊血玉,確實是太后的攻心之計。
長公主不僅撐過了死局,還成功與攻入城內的鎮南軍主力匯合了。」
太后的身子猛地一晃,跌坐在金輦之上,頭頂的鳳冠都歪在了一側。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蕭玉華明明在太和門受了重傷,深陷重圍,她怎麼可能活著殺出來統帥大軍?!
哀家派去圍剿的死士為何沒有任何回報?!」
「因為你的眼線,全都是瞎子。」
一隊重甲騎兵猶如黑色的狂飆,瞬間撕裂了外圍禁軍的防線,沖入了太液池廣場。
為首的一騎之上,端坐著一位身披赤金軟甲、戰袍染血卻依然威儀萬千的女子。
她的腰間,赫然掛著那另外半塊完好無損的鳳紋羊脂玉佩。
大魏長公主!
在長公主的身側,蕭胤提著滴血的長劍,銀色面具下的雙眸透著嗜血的狂笑。
謝無咎白衣勝雪,緊隨其後。
「母親!」
蕭長淵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間紅了。
「你這混小子,還知道叫娘?要不是你身邊有沈家小子,提前派雲豐商號的暗線送出密信。
你小子今日非得栽在這老妖婆的手裡不可!」
蕭長淵猛地轉頭看向沈清舟,滿臉錯愕:
「你什麼時候傳的信?!」
沈清舟微微一笑:
「在看到那塊血玉的時候。
清舟便知道,長公主殿下定然還在。
所以我利用沈家暗網與雲豐商號,給長公主送去密信,並調集主力火速馳援。」
太后死死盯著突然出現的長公主和鐵浮屠,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好……好一個沈清舟!好一個長公主府!」
「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
太后那雙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皇上。
「皇帝,哀家既然敢動這江山,就絕不會給自己留半點退路!
你真以為,夜閻殿在太液池底下,只養了一隻蠱王那麼簡單嗎?!」
太后猛地從袖中抽出了一支通體漆黑的骨笛。
看到那支長笛的瞬間。
一直站在遠處的謝無咎,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仿佛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噩夢,悽厲地大吼出聲:
「清舟!快退!那是夜閻殿的『噬心鬼笛』!整個太液池的水底,全都是……」
謝無咎的話還沒說完。
太后已經將骨笛放在唇邊,猛地吹響了一個刺耳到了極點、仿佛能直接撕裂人靈魂的詭異音符。
「嗚——!!!」
伴隨著這聲笛音。
原本平靜的太液池水面,突然劇烈地沸騰起來!
「咕嚕咕嚕……」
蕭長淵一把將沈清舟攬入懷中,刀死死護在身前。
「你這老妖婆,今日就算這水裡爬出來的是真龍,老子也要扒了它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