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骨笛碎裂,潛龍出淵
太液池的水面,猶如一鍋沸騰的鐵水。
「轟——!」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漫天水柱沖天而起。
一條足有水缸粗細、通體布滿堅硬黑鱗的驚天巨虺,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死氣,破水而出。
它那兩盞猶如紅燈籠般的血目中混沌一片,沒有半點神智。
在刺耳的鬼笛聲催發下,巨虺瘋狂扭動著龐大的身軀。
粗壯的尾巴猛地一掃。
岸邊數座堅硬的太湖石假山,瞬間碎成了一地的齏粉。
「保護皇上!全體後退!」
長公主蕭玉華厲聲斷喝。
她手中長劍出鞘,指揮著殘存的鳳羽衛死死結成防禦陣型。
狂風驟雨中。
蕭長淵一把抹去臉上的血水,將沈清舟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世子,它看不見!」
「這怪物常年深鎖地底,雙目早已退化。它是在聽笛聲辨位!」
「毀笛子!」
兩人的聲音,在狂風中幾乎同時響起。
蕭長淵縱身一躍,人如一柄出鞘的漆黑利刃。
他踩著身前侍衛舉起的重盾,雙腿猛地發力,直衝太后的金輦而去。
「蕭胤,掩護!」
蕭長淵人在半空,發出一聲暴喝。
「還用你說!」
蕭胤冷笑一聲,拔劍跟上。
兩道殘影一左一右,瞬間撕開了擋在前面的死士防線。
太后見狀,眼底閃過一抹慌亂,口中的笛聲驟然變得急促尖銳。
巨虺聽到指令,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扭轉。
它張開噴吐著濃烈毒瘴的血盆大口,朝著半空中的蕭長淵狠狠咬下。
腥風撲面,避無可避。
「咚!咚!咚!」
玄武門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
大地震顫,三面玄黃色的王旗,在風雨中驟然升起。
「虎賁衛!結重盾!架床弩——!」
一道中氣十足的粗獷怒吼,穿透了重重雨幕。
太后猛地轉過頭,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大皇子、二皇子與三皇子,此刻竟身披重甲。
他們大步走在陣前。
身後,是一支從未在人前露過面、武裝到牙齒的精銳重裝步兵。
「放箭!」
大皇子猛地拔出腰間長劍,向前狠狠一揮。
「嗡——轟!」
重型八牛床弩,發出了震碎虛空的弓弦爆鳴!
猶如嬰兒手臂般粗細的長槍,狠狠地扎進了半空中巨虺那堅硬的黑鱗之中!
「嘶吼——!!!」
巨虺發出悽厲的慘嘶。
龐大的身軀被床弩恐怖的力道硬生生帶著向後倒飛出去。
重重地釘在了太液池邊緣的漢白玉圍欄上。
「老大……老二……」
太后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三個向來被她視作草包的孫子。
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驚駭與茫然。
「你們……你們哪來的兵?!」
「母后。」
一直被沈言道等人護在後方的宣德帝,緩緩越過人群,走到了陣前。
「您真以為,老大的貪墨,老二的走私,老三的舞弊,能瞞得過朕的眼睛?」
宣德帝看著太后逐漸崩塌的神情,字字如刀。
「不放任他們斂財搞事,他們拿什麼在京郊,給朕秘密養出這支虎賁衛?」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宣德帝這番話震在了原地。
裝病,罷朝,容忍皇子內鬥。
整整二十年的隱忍與縱容。
宣德帝甚至不惜讓自己的親生兒子背上罵名。
只為了在太后和賢王的眼皮子底下,藏住這最後一張足以定鼎乾坤的底牌。
「你……」
太后身子一軟,跌坐在金輦上。
她看著那冷酷無情的帝王,眼神中透著瘋狂的絕望與不甘。
她猛地舉起骨笛,想要再次吹響那催命的魔音,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唰——」
「啪。」
一枚不起眼的碎石破空而來,宛如流星。
精準無誤地擊碎了太后手中的骨笛。
骨笛碎裂的瞬間,一股強大無比的蠱毒反噬之力,順著太后的雙手直接沖入她的心脈。
「啊——!」
太后發出一聲慘叫,雙手的手指痙攣扭曲,寸寸斷裂。
她整個人猶如被抽去了脊樑,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癱倒在坐榻上。
笛聲一停,被釘在圍欄上的巨虺頓時失去了方向的指引。
它狂躁地扭動著頭顱,那猶如深淵般的鼻孔猛地翕動了兩下。
那是母蠱殘留的毒血氣味。
氣味,就在太后的手上。
巨虺瘋狂地掙扎著,硬生生撕裂了自己的血肉,掙斷了兩根長槍。
血紅的雙目,死死鎖定了金輦上的太后。
「不……不要……」
太后看著那張帶著撲鼻腥風、無限放大的血盆大口,終於露出了萬般絕望的神情。
她拼命地向後挪動著身體,聲嘶力竭地嚎叫。
「救駕!快救駕!哀家……!」
然而,三位皇子冷冷地站在虎賁衛陣前,手中長劍未動分毫。
長公主與宣德帝更是面沉如水,冷眼旁觀。
自作孽,不可活。
「轟隆——!!!」
巨獸的陰影徹底籠罩了金輦。
一代弄權毒婦,最終葬身於自己親手釋放的惡獸腹中。
「就是現在!」
「受死!」
借著下墜的千鈞之勢。
狠狠刺入巨虺頭頂最脆弱的鱗片縫隙!
「噗嗤——!!!」
純陽真氣加持的斬馬刀,勢如破竹地狠狠插了進去,直至沒入刀柄。
狂暴的真氣在巨獸的腦髓中轟然炸裂。
巨虺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龐大的身軀將周圍的地磚砸得粉碎。
最終,轟然倒塌在太液池畔,濺起漫天黑水。
徹底死絕。
風,漸漸停了。
烏雲散去,破曉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了厚重的陰霾,落在滿目瘡痍的太液池廣場上。
蕭長淵拔出刀,從巨獸的屍體上跳下。
他隨手扔掉沾滿污血的外袍,大步流星地走到沈清舟面前。
沒有說話。
蕭長淵只是用力伸出雙臂,將眼前這個清瘦的人,狠狠地、緊緊地勒進了自己的懷裡。
他的心跳如鼓,隔著冰冷的衣料,燙得驚人。
沈清舟沒有任何掙扎。
他靠在蕭長淵寬厚結實的肩膀上,聞著那股濃烈的血腥味,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結束了。」
沈清舟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嗯,結束了。」
蕭長淵將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低啞,收緊了手臂。
「有我在,這天塌不下來。」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不遠處。
宣德帝看著一地的狼藉,看著那些被拿下的叛黨,眼神深邃莫測。